第五十二章 梅花陣（1 / 1）
陳起聞言，眉頭微挑：
“陣法？”
他對這個詞並不陌生，上世中的小說，電影中，常有“某某大陣困住千軍萬馬”的橋段。
但在真實行伍中，尤其在他們這離陽軍府，平日操練多是個人武藝、小隊配合，至多是簡單的佇列衝殺，還真未正經接觸過所謂“陣法”。
在他想來，那該是朝廷禁軍、邊軍大將們才需操心的學問。
張子良點了點頭，神色認真，顯然不是玩笑：
“正是陣法。非是戲文裡那些玄乎其玄的奇門遁甲，而是實實在在的、讓士卒相互配合、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之效的戰陣之法。”
他略一沉吟，如數家珍：
“有適用於步卒結陣防禦的‘方圓陣’，有騎兵突擊的‘鋒矢陣’，有攻守兼備、變化繁複的‘八卦陣’，還有專為小隊斥候、襲殺設計的‘五行小陣’、‘三才陣’等等。”
“陣法之妙，在於整合眾人之力，彌補個人之短，於亂戰中自成體系，讓烏合之眾亦能有章法可循。”
他見陳起聽得專注，便繼續說道：
“眼下咱們人手、時間皆有限，大軍陣暫且難為。”
“不若從最簡單的五人‘梅花陣’開始。此陣源自‘五行’，五人分據五位，依‘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之理，攻守互助，首尾相連。”
“一人主攻，餘人策應、補位、防禦，迴圈不息，最適合小隊精卒纏鬥、破襲、乃至在亂軍中自保。”
陳起低頭沉思。
他雖未學過陣法，但張子良寥寥數語，已點出關鍵。
整合力量，彌補短板，亂中有序。
如今離陽局勢複雜，三大武館虎視眈眈，太平社餘孽未清，北邊狄戎也不安分，誰也說不準哪天就要真刀真槍見血。
手下士卒若只知個人勇武，混戰起來極易被衝散、各自為戰。
若真能有簡單有效的合擊之法，生存和取勝的把握無疑大增。
他抬起頭，眼中已有決斷：
“好，就從這個‘梅花陣’開始試試。不過，”他看向張子良，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與新的看重，“子良，你從何處知曉這些？可是家學淵源？”
張子良微微一笑，並無遮掩，卻也未深談：
“家中有些藏書，小子閒來無事，胡亂翻閱，雜學旁收罷了。於天文星象、地理山川、兵書戰策乃至醫卜雜藝，都略有涉獵，只是樣樣稀鬆，讓陳兄見笑了。”
陳起挑眉，有些意外。
先前只覺此人性情有些迂闊，好讀書卻不事生產，甚至有些怯懦。
如今看來，這“雜學旁收”裡恐怕頗有些真材實料，至少對這軍陣之學的理解，絕非尋常書生能有。
此人身上那層深藍光華，或許正應在此處。
“安山，李烈，”陳起不再多問，轉頭喚道，“還有趙勇、孫大柱，你們四個過來。”
安山、李烈，以及他麾下兩名較為機靈、武藝也紮實些計程車卒應聲而來。
“子良，”陳起對張子良道，“勞你講解，這‘梅花陣’該如何站位，如何走位，攻守如何配合。我們先試。”
張子良精神一振，當即以地為圖，撿了塊石子邊畫邊講：
“五位者，東西南北中。”
“中位為主，或稱‘土’位，居中策應，觀敵隙，補空缺，是為陣眼，通常由最沉穩或武藝最精者擔當。東為‘木’，主生髮、助攻；西為‘金’，主肅殺、主攻；南為‘火’，主迅猛、侵掠；北為‘水’，主靈動、防禦……”
他講得深入淺出，又將五人各自在陣中的職責、步伐移動的規律、面對不同方向攻擊時的變化一一拆解。
陳起五人聽得仔細，不時發問。
他們都是廝殺過的，對張子良所言“互相掩護側翼”、“攻擊一點時餘人牽制”、“一人遇險鄰位即刻救援”等要點，一點即通。
理論講罷，便是實操。
五人按方位站定。
起初自是磕磕絆絆，步伐混亂，互相磕碰，顧此失彼。
張子良也不急，在一旁不斷叫停，糾正細節，強調配合時機。
如此反覆演練了足有一個多時辰。
汗水浸透了衣衫，五人卻漸入佳境。
起初的生澀僵硬慢慢褪去，一種奇妙的默契開始滋生。
“妙啊！”
......
訓練結束後。
安山收刀，喘著粗氣，臉上卻滿是興奮，“陳頭兒，李兄弟，你們發現沒？剛才那一下，要是擱平時，我衝那麼前，肋下肯定要挨一下。可趙勇那一下補位，剛好把想偷襲那‘賊人’給逼退了！這陣法……真神了！”
李烈也點頭，眼中發亮：
“不錯，我感覺自己出刀時，後顧之憂少了許多，知道你們必定能護住我側後。心定了，刀也更穩更快。”
趙勇和孫大柱也紛紛稱奇，感覺五人合力，威力遠超簡單相加。
陳起心中亦感震撼。
他親身居於陣眼，感受最為明顯。
這簡單的“梅花陣”，彷彿將他們五人的力量擰成了一股繩，每個人都在為整體出力，也享受著整體的庇護。
若是對上同等數量甚至稍多的、不通陣法的散兵遊勇，勝負幾乎毫無懸念。
張子良此人，肚子裡的貨，怕是比表面看起來要多得多。
就在五人稍作休息，回味方才感悟，張子良也面露得色，準備再細化幾處配合要點時......
“陳起！陳隊正！”
一聲急促的呼喊由遠及近，只見徐亮臉色鐵青，腳步踉蹌地朝著校場這邊狂奔而來，額頭上滿是汗水，也不知是急是怕。
他衝到近前，甚至顧不上行禮，一把抓住陳起的胳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驚惶，顫抖著低吼道：
“完了！出大事了！周縣令……周縣令不見了！府衙裡亂成一團，盧都尉讓你速去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