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陣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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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離陽軍府,演武場。

日頭正烈,曬得地面發燙。

二十幾個新卒光著膀子,揮汗如雨,一遍遍重複著“劈”、“砍”這兩個基礎動作。

陳起揹著手,在佇列間緩緩踱步,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錯誤。

偶爾上前,用刀鞘輕輕一拍某個新卒發顫的小腿,或託一下另一個新卒下沉的手肘。

“腰發力!不是光用手臂!”

“下盤要穩!你當是踩棉花嗎?”

“對,就這樣,記住這個感覺!”

如今局勢緊張,陳起並沒有像當初的高武將那般,而是用心教著。

他教得嚴厲,新卒們也練得賣力。

那“統帥”的進度,這幾日又龜爬般地漲了幾點,達到了【13/100】。

雖然緩慢,卻讓陳起確信了自己的猜測,教導督促也越發用心。

就在這時,一個值守的軍卒小跑著過來,對陳起抱拳道:

“陳隊正,軍府門外有人找,說是姓白,指名要見您。”

陳起眉頭一蹙,停下腳步。

有人找?

還指名道姓?

他在離陽縣相識的人有限,軍中同僚不會讓士卒來通知,家中母親和妻子更不會。

會是誰?

他心中飛快將可能的人名過了一遍,沒有結果。

難道是青瓷鎮的鄉親有事?

或是那日婚宴上哪位賓客?

“知道了,我過去看看。”

陳起對那軍卒點點頭,又對練得正酣的新卒們沉聲道:

“繼續練,我不回來,不許停。安山,看著點。”

“是,隊正!”

安山大聲應道。

陳起大步朝軍府轅門走去,心中十分疑惑。

軍府門外,烈日下,一個身影孤零零地站著。

來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文士長衫,身形有些單薄,正是前些日子在“濟世堂”有過一面之緣的白少欽。

只是比起那日店中的沉鬱,此刻他臉上多了幾分憔悴與風塵,眼神卻比那時清亮了些,也決絕了些。

看到陳起出來,白少欽上前兩步,拱手道:

“陳隊正,冒昧打擾。”

“白掌櫃?”

陳起確實有些意外,抱拳還禮:

“不知尋陳某何事?”

他注意到,白少欽身後並無隨從,只一個簡單的包袱放在腳邊。

白少欽深吸一口氣,直視陳起,聲音平穩卻清晰:

“白某今日前來,非為藥材生意。是想投軍,入離陽軍府效力。聽聞陳隊正負責新卒事宜,特來相投。”

投軍?

陳起眸光微動,重新打量了白少欽一番。

白雲武館原少主,練氣境大成,通文墨,懂經營,更重要的是……他對離陽縣武館勢力的內部的利益糾葛,乃至郡中可能的人脈,都應有了解。

這樣一個人,不去郡裡州里託關係謀個前程,或者隱姓埋名,卻來投奔根基尚淺的軍府,甚至直接找上自己?

是有野心,不甘沉寂,想借軍府之力東山再起?

還是看清了形勢,覺得軍府才是未來可期?

抑或……兩者皆有?

陳起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露聲色,只問道:

“白掌櫃……不,白兄可知軍中辛苦,規矩森嚴,不比往日?”

“知道。”

白少欽點頭,語氣坦然:

“正因知道,才來。白雲館已成過往,白某孑然一身,空有些許微末修為,識得幾個字,願從軍卒做起,憑手中刀,搏個乾淨出身。”

陳起看著他眼中那抹難以隱藏的不甘,心中已然明瞭。

自己上次去“濟世堂”的那番話,看來就像是一根針,刺痛了他的內心。

也點燃了,他心中的野心。

“白兄既有此心,陳某歡迎之至。”

陳起不再多問,點了點頭:

“以白兄修為見識,屈就普通軍卒可惜。我即刻稟明上官。想來一個火長之位,應無問題。”

白少欽眼中閃過一抹複雜,再次拱手,這次腰彎得更深些:

“如此,多謝陳隊正引薦之恩。”

“分內之事。”陳起側身,“白兄且隨我來,先去登記錄冊,安頓下來。”

他將白少欽引入軍府,親自帶去負責募兵登記的老文吏處,說明情況。

老文吏不敢怠慢,連忙詳細記下。

而後,陳起又直接去了盧義君處,將白少欽投軍之事稟報,並說了自己的看法。

“白少欽可用,其身份特殊,若安置得當,或可成為軍府與縣中其他勢力周旋的一枚棋子,至少,一個練氣大成的戰力不容小覷。”

盧義君聽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既來投效,又有些本事,便先用著。先授他火長之職,歸你這一隊轄制,看他日後表現。此人背景,你多留心。”

“卑職明白。”

……

午後,營房。

陳起剛巡完崗回來,正準備稍歇片刻,張子良卻尋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本書,臉上卻沒什麼看書時的悠閒,反而帶著少見的凝重。

“子良,有事?”陳起給他倒了碗水。

張子良接過,沒喝,放在一旁,目光直視陳起,低聲道:

“陳兄,近日募兵火熱,軍府氣象一新,固然是好事。但子良觀天下大勢,心內難安,有些話,不吐不快,想與陳兄說說。”

“哦?你說。”

陳起在他對面坐下。

“如今之大寧,外有北疆狄戎虎視,屢犯邊關;南境諸族亦不穩,叛亂時起。此乃外患。”

張子良語速不快,條理卻極清晰:

“而朝堂之上,黨爭傾軋,貪腐橫行,政令出不了中樞者十有五六。”

“各地州縣,豪強並起,武館、幫派、士紳,盤踞地方,截留稅賦,蓄養私兵,視朝廷法度如無物。”

“軍備廢弛,衛所空虛,如我離陽軍府此前之窘境,絕非個例。此乃內憂。”

他頓了頓,看著陳起:

“內憂外患交織,國力日衰,民生日艱。太平社之亂,不過疥癬之疾,真正的大患,在於這天下根基已朽,狂瀾將至。”

陳起靜靜聽著,這些他有所感,卻從未如張子良這般清晰道出。

“所以?”

“所以,單憑離陽軍府眼下募兵練兵,守一城或可,但欲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中存身,進而有所作為,則遠遠不夠!”

張子良聲音壓得更低,眼中閃爍著與平日書呆子氣截然不同的銳光:

“必須有一支真正的強軍!”

“不獨個人勇武,更要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要能聚散自如,以寡擊眾!”

“要能在這群雄並起、法度崩壞的世道里,打出一片天地,庇佑一方生靈!”

陳起心中微震,看著張子良:

“你為何與我說這些?”

張子良站起身,對著陳起,鄭重一揖:

“因為陳兄你,給了子良在這軍中容身之所,未因子良手無縛雞之力而輕棄。此乃知遇之恩。更因為......”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

“子良觀陳兄,非池中之物。”

“有勇力,有擔待,知進退,亦能容人。”

“白少欽來投,陳兄處理得便極妥當。亂世草莽中,能成事者,需有陳兄這般氣質。”

“子良不才,願附驥尾,略盡綿薄。”

陳起默然片刻,扶起他:“你想怎麼做?”

張子良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意,緩緩吐出兩個字:

“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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