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殺戮將起(1 / 1)
三日間,軍府內外,暗流洶湧。
表面看去,與往日無異。
操練、巡邏、加固城防,一切按部就班。
但軍府內的氣氛卻是不同往日。
沉重感,壓抑感撲鼻而來。
各隊精銳士卒被以各種名義集中抽調,補充兵甲,配發額外的箭矢、火油、鉤索等物。
庫房裡塵封的重弩被悄悄搬出,連夜除錯。
伙房的炊煙從早到晚不熄,大量易於攜帶的乾糧肉脯被製作出來。
陳起麾下那四十餘人,已被盧義君明確劃入此次突襲的前鋒序列。
壓力驟增。
他將“五行小陣”的操練強度提到最高,結合“破軍刀法”入門後領悟的慘烈氣勢,反覆演練小隊突擊、分割、圍殺的戰術。
張子良也沒閒著,憑藉博聞強記,繪製了能蒐集到的、關於巡天武館建築佈局的最詳盡草圖,並標記出可能的哨位、暗道及武庫、議事廳等要害位置。
陳起自己更是抓緊每一刻修煉。
白日訓練麾下,夜裡則獨自在演武場深處,反覆錘鍊“霸王斬”。
每一次全力施為,那寬三丈、長兩丈的慘烈刀氣都會抽乾他近半氣血,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刻的力量掌控感與刀意凝聚。
“破軍刀法”的進度緩慢而堅定地爬升著。
【武技:破軍刀法(入門)】
【進度:87/300】
【特性:霸王斬】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聚眾成勢”特性的運用也越發純熟。
麾下士卒因即將到來的大戰而自然凝聚的昂然戰意,絲絲縷縷匯聚而來。
雖不足以讓他境界再度臨時突破,卻讓他的精神始終處於一種敏銳而亢奮的狀態,氣血恢復速度也快了不少。
然而,張子良那日關於“散功酥”的推測,如同陰雲籠罩心頭。
他暗中觀察,軍府上下,一切似乎都在為大戰準備,盧義君坐鎮中樞,調遣有度,高驍奔走協調,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越是如此,陳起心中那根弦繃得越緊。
第二日深夜,陳起宅中。
張子良再次悄然而至,這次他臉色發白,眼底帶著血絲,顯然幾日未曾安眠。
“陳兄,”
他關好門,甚至側耳聽了聽窗外動靜,這才用氣聲急促道:
“我這幾日借整理周縣令遺物卷宗之機,暗中查了軍府近半年的藥材出入庫記錄,特別是那些需練氣境以上氣血淬鍊、或可用於煉製偏門藥物的稀有藥材流向。”
陳起眉頭一挑:
“如何?”
“有問題。”
張子良臉色嚴肅:
“記錄被人動過手腳,抹去了幾筆關鍵的小額出庫。”
“但我對比了前後賬目和庫存實物,發現少了三樣東西。”
“十年份的‘蝕心草’根莖、‘陰凝花’花粉,還有……”
“一小塊‘寒髓玉’碎屑。”
“前兩者是煉製數種陰損毒藥的輔料,而‘寒髓玉’碎屑,正是穩定‘散功酥’那霸道藥性、使其難以被常規手段檢測出來的關鍵調和物之一!”
陳起的心沉了下去。
軍府庫房,能被接觸到並悄無聲息抹去記錄的,職位不會低。
“能查到經手人嗎?”
“記錄被毀得很乾淨,但管理藥庫的老倉頭前幾日‘失足’跌入井中淹死了。”張子良眼中閃過一絲悲憤與恐懼,“我打聽過,這老倉頭是個啞巴,但記性極好,而且……他有個侄子,就在巡天武館外門做雜役。”
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
線索越發撲朔迷離。
從周縣令的屍體,到軍府內部,又指向巡天武館。
“此事,還有誰知?”陳起沉聲問。
“除了你我,絕無第三人。”張子良肯定道,“我藉口核對陣亡將士撫卹藥材,才接觸到這些,未敢深問。”
陳起緩緩點頭,拍了拍張子良肩膀:
“子良,此事到此為止,莫再查,也莫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盧……縣令。大戰在即,穩住心神。”
張子良重重點頭,他知道輕重。
……
第三日,傍晚,戰前最後一次軍議。
地點不在縣衙,而在軍府深處一間守衛森嚴的庫房。
盧義君、高驍、陳起,以及另外五名被選為箭頭部隊的隊正齊聚。
沒有燈火,只有一幅鋪在彈藥箱上的簡陋草圖,和盧義君手中一根閃著磷光的細棒。
“子時正,東、西、南三門,同時佯動,製造混亂,吸引巡天武館及城內其他勢力注意。”
盧都尉嚴肅說道:
“我軍真正主力,共計兩百精銳,由本官親自率領,自北城廢棄水門潛出,沿暗河故道,直插巡天武館後山禁地,‘伏虎崖’之下。”“
”此地乃巡天武館防禦相對薄弱之處,懸崖高約十丈,但有古藤和老樹可資攀援。”
“陳起!”磷光轉向陳起。
“卑職在!”
“你率本部四十人,為先鋒攀崖隊。”
“挑選最敏捷善攀者,攜帶鉤索、短刃、毒弩。”
“子時三刻,必須悄無聲息登上崖頂,解決哨衛,控制崖頂平臺,放下繩梯。隨後發射三支綠色火箭為號。”
“是!”
“高驍!”
“末將在!”
“你率八十人,為第二隊。”
“見綠色火箭,立刻緣繩梯上崖,與陳起匯合後,直撲武館核心‘巡天殿’及館主徐天澤居所‘潛龍院’。”
“務必纏住甚至擊殺徐天澤!其餘教頭、弟子,能殺則殺,不能殺則驅散!”
“得令!”
“其餘人等,隨本官坐鎮崖頂,阻擊可能來援之敵,並隨時準備接應。”
“記住,此戰關鍵在於快、狠、準!”
“打蛇七寸,斬首擒王!一旦徐天澤伏誅或潰逃,巡天武館不攻自破!”
“各隊以火把為號,進攻為三長兩短,撤退為連續短促。都明白了?”
“明白!”眾人低吼。
“好,各自回去準備,檢查兵甲,飽食一頓。亥時三刻,於此地集合,分發最後指令與訊號器物。解散!”
眾人無聲散去,如同融入黑暗的群狼。
陳起回到自己小隊集結的營房。
四十條漢子已披掛整齊,默然擦拭著兵刃,檢查著弓弩鉤索。
陳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心中感嘆。
這些人,有些是青瓷鎮同鄉,有些是募兵時慕名而來,有些是原麾下的老兵。
三日後,他們中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走到眾人面前。
“弟兄們,”
陳起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巡天武館,盤踞離陽多年,吸食民脂民膏,勾結匪類,甚至可能涉及謀害周縣令!”
“此等毒瘤,今夜,便是剜除之時!”
他目光如電,掃視眾人:
“我陳起,將與諸位同進同退!刀山火海,一起闖!功勳富貴,一起掙!但有一條軍令,都給老子記死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臨陣畏縮者,斬!”
“不聽號令者,斬!”
“殘害同袍者,斬!”
“都聽清楚沒有?!”
“是!隊正!”四十人齊聲低吼。
“檢查兵甲,靜待號令!”
……
亥時三刻,庫房前空地。
兩百名精選出計程車卒如同鬼魅般無聲集結。
無燈火,只有天上疏星冷月,投下模糊的影子。
人人黑衣,覆面,兵刃包裹妥當,以防反光。
空氣中只有夜風掠過兵刃的細微嗚咽,和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盧義君同樣一身黑甲,覆面,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眸子。
他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高驍、陳起等人上前,從他手中接過不同的訊號火箭、火把,以及一小包據說是能暫時增強氣力的“虎狼丹”。
最後,盧義君的目光落在陳起和他的四十人先鋒隊身上。
他走到陳起面前,抬手,重重按在陳起肩甲上,目光深深看進陳起眼裡。
“陳起,”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清,“開啟局面的第一刀,交給你了。此戰若成,你便是首功!本官……不,本縣令,絕不吝封賞!但若出了差錯……”他沒有說下去,但按在陳起肩上的手,力道又重了三分。
陳起抱拳,沉聲應道:
“卑職,定不辱命!”
“好!”盧義君收回手,退後一步,目光掃過全體將士,最後揮手下劈。
“出發!”
兩百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無聲息地分成數股,沒入軍府重重屋舍的陰影中,朝著不同的預定方向潛行而去。
陳起一馬當先,身後四十人如影隨形。
他們穿過熟悉又陌生的街巷,避開偶爾亮著燈的窗戶和打更人的梆子聲,如同暗夜中奔行的群狼,朝著北城廢棄水門的方向疾行。
夜風更冷,帶著江水的溼氣。
遠處,離陽縣的燈火漸次熄滅,整座城池彷彿一頭陷入沉睡的巨獸。
而他們,正悄然將利刃,刺向這巨獸體內最兇猛、也最狡詐的那顆毒瘤的心臟。
子夜將至。
殺戮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