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密謀(1 / 1)
數日間,離陽縣。
前些日子的騷亂,被離陽軍府用暴力的方式鎮壓了下去,如今全縣的氛圍,十分肅殺、壓抑。
街道上,到處都是隨處可見的軍府士卒,路上的行人,也稀疏了起來。
宵禁時間提前,出門時間大幅度縮短。
幾家暗中煽動、跳得最歡的小武館和地下賭坊,一夜之間被軍府以“涉嫌勾結匪類、擾亂治安”為由連根拔起,主事者的人頭直接掛上了城門旁的木樁。
血淋淋的威懾。
簡單,粗暴,但有效。
表面上的混亂暫時被壓了下去,百姓噤若寒蟬,三大武館也似乎收斂了氣焰,街面竟顯出幾分異樣的“平靜”。
只是這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和無數雙在黑暗中窺伺、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眼睛。
盧都尉坐鎮縣令之位,發出的第一道道命令,全是關於整肅防務、清點庫儲、徵調民夫加固城防。
他將原本縣衙的胥吏體系與軍府後勤勉強捏合,效率談不上多高,但至少錢糧兵甲的排程不再完全受制於原先那些陽奉陰違的文官。
劉縣丞被架空,領著個虛銜,每日枯坐值房,再不敢多說半句。
軍府,校場僻靜處。
陳起揮汗如雨。
“斷嶽”在他手中,已不再是簡單的劈砍工具,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意志的凝聚。
他反覆錘鍊著“破軍”刀法的核心——“爆”。
將全身氣血、精神,在剎那間壓縮到刀鋒一點,然後轟然釋放!
不求變化,只求那石破天驚的一擊!
起初,他只能勉強模仿其形,刀勢雖猛,卻散而不凝。
但隨著日夜不輟的苦練,尤其是結合自身“刀勢霸烈”的特性和“星雲斬”的凝勁心得,他漸漸摸到了門道。
這一日,夕陽如血。
陳起面對演武場邊緣一根用來測試力道的包鐵木樁,屏息凝神。
體內練筋境的氣血奔流如河,更有一絲來自“聚眾成勢”的、麾下士卒刻苦操練所生的昂揚戰意,悄然匯入。
他眼中厲色一閃,踏步,擰腰,揮刀!
“破軍——斬!”
沒有花哨的名字,就是最簡單直接的斬擊!
但“斷嶽”揮出的剎那,刀身嗡鳴竟壓過了風聲!
一道凝練到極致、隱約泛著血芒的刀氣自刀鋒透出,並非“星雲斬”那般的線狀鋒銳,而是一片半月形的、略帶弧度的慘烈刀光!
刀光過處,空氣被蠻橫地撕裂、排開,發出低沉如悶雷的轟鳴!
“咔嚓!轟——!”
包鐵木樁應聲而斷!
“呼......”
陳起長呼一口氣,臉上滿是興奮。
自己如今的破軍刀法,此刻已然入門。
【武技:破軍刀法(入門)】
【進度:0/300】
【特性:霸王斬】
霸王斬?
陳起心中一驚。
“破軍”刀法精髓所化,將氣血、精神、戰意極度壓縮後瞬間爆發,斬出範圍性強力刀氣。
當前威力覆蓋範圍:
寬三丈,長兩丈。
威力與覆蓋範圍隨修為、刀法境界及戰意強度提升。
消耗巨大。
寬三丈,長兩丈!
這幾乎覆蓋了他正面扇形區域的大片空間!
不再是單點刺殺,而是真正適合戰場衝殺、破陣摧堅的範圍殺招!
雖然消耗必然驚人,但配合“耐力驚人”和“聚眾成勢”,關鍵時刻,這將是扭轉局面的利器!
……
......
深夜,陳起宅中。
張子良再次悄悄來訪,臉色比前幾日更加凝重。
他悄悄關好房門,壓低聲音對陳起道:
“陳兄,周縣令體內的毒,我這幾日翻遍雜書,又反覆查驗殘留,有了更驚人的發現。”
“說。”陳起心下一凜。
“那‘牽機引’固然是來自縣府內部的鐵證,但我之前忽略了一點。”
張子良目光銳利:
“‘牽機引’藥性雖烈,隱秘,但它有個特點,生效相對較慢,且中毒初期會有輕微異樣感,對氣血運轉敏感者,或有警覺。”
“而周縣令據最後見到他的人說,失蹤前並無明顯異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懷疑,周縣令體內,可能不止‘牽機引’一種毒!還有一種……更為隱秘、發作更快、能瞬間壓制氣血、令人失去反抗之力,方便後續勒斃的……輔助之毒!”
“還有另一種毒?”陳起眉頭緊鎖,“何毒?”
“此毒我未曾親見,只在一些極為冷門的江湖異聞錄中瞥見過描述,”
張子良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
“其名‘散功酥’,並非致命毒藥,卻能令人瞬間氣血渙散,筋骨酥軟,任人擺佈。”
“配製極難,需以數種罕見藥材,配合獨特手法,更關鍵的是,煉製過程中,需以練氣境以上武者的純淨氣血為引,反覆淬鍊藥性,方能有此奇效!”
“非精通藥理、自身修為不弱、且資源雄厚者,不能為之!”
陳起瞳孔驟縮!
“練氣境以上武者氣血為引”?
這範圍,可就一下子從“縣府可能接觸秘藥之人”,擴大到了……擁有大量練氣境以上武者的地方!
離陽縣,除了三大武館,還有哪裡,能輕易找到符合條件、且可能精通偏門藥物的人?
軍府!
張子良看著陳起驟然變冷的眼神,沉重地點了點頭:
“陳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牽機引’指向縣府內部。”
“而這可能存在的‘散功酥’……它的煉製條件,將最大的嫌疑,指向了我們軍府內部,或者……與軍府關係密切、能調動此類資源的勢力!”
房間裡一片死寂。
如果張子良的推測屬實,那周縣令之死,就不是簡單的縣府內鬥,而是一張將縣府、軍府甚至可能武館都網羅其中的、更加龐大恐怖的陰謀之網!
盧都尉知道嗎?
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陳起想起盧義君那日奪位時的果決與強勢,心中那絲不安愈發清晰。
……
三日後,縣衙,密室。
氣氛肅殺。
只有盧義君、高驍、陳起,以及另外兩名心腹隊正。
沒有文官。
盧義君坐在主位,目光掃過在場幾人,聲音低沉:
“離陽縣這幾日,大家有什麼新的發現。”
一位隊正出聲道:
“都尉,這幾日的縣城,十分安穩,整個離陽縣的秩序已重新建立,在您的治理下,過不了多久便會恢復往日的安寧。“
盧都尉笑著,搖了搖頭:
“暴力鎮壓,一時是可以,但是想要長時間保持安穩,卻是極難。”
“如今整個離陽縣,最大的不安因素,便是三大武館!”
盧都尉頓了頓說道:
“三大武館,尤其是巡天武館,根基未損,反而借周縣令之死、縣權更迭的亂局,暗中聯絡,蠢蠢欲動。本官得到密報,他們很可能在近期,有所大動作。”
“與其坐等他們發難,不如……先下手為強!”
高驍眼中精光一閃“大人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
盧義君冷聲道:
“三大武館,白雲已殘,炙陽囂而少謀。”
“唯有巡天,徐天澤那老狐狸,隱忍最深,實力儲存最完整,也最可能是幕後串聯者。離陽縣這潭渾水,大半是他攪起來的!”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掠過每個人的臉:
“本官決定,就在三日後,子夜時分,集結軍府精銳,突襲巡天武館!”
“打他個措手不及!一舉端掉這個最大的禍根!”
“只要巡天一倒,炙陽、白雲餘孽,不足為慮!離陽縣,才能真正攥在我們手裡!”
密室中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突襲巡天武館!
這簡直是虎口拔牙!
巡天武館經營多年,館主徐天澤是練髒境高手,館內好手如雲,更不知有多少機關暗哨。
強攻之下,就算能勝,也必是慘勝!
“大人,是否……太過冒險?”一名隊正忍不住道,“巡天武館實力雄厚,強攻恐損失慘重。且無朝廷明令,私自攻打地方武館,這……”
“朝廷?”
盧義君冷笑一聲,打斷他:
“如今的朝廷,還顧得上這偏遠之地的‘江湖私鬥’嗎?”
“北疆告急,南境不穩,郡裡那些老爺們,只要離陽不反,不出大亂子,誰管我們底下是打死打活?”
“等朝廷明令?等到巡天武館聯合其他勢力,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嗎?”
他目光掃過陳起:
“陳起,你以為如何?”
陳起迎著盧義君的目光,心中念頭飛轉。
攻打巡天武館,固然風險極大,但盧義君說得沒錯,坐等對方發難,更被動。而且,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驗證某些猜測,以及在亂局中,進一步壯大自身、獲取資源、乃至……看清某些人真面目的機會。
“卑職認為,都尉所言在理。”
陳起沉聲道:
“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巡天武館乃心腹大患,若能一舉剷除,可定離陽大局。只是,需周密計劃,力求速戰速決,減少傷亡。”
“說得好!”盧義君重重一拍桌子,“就是要速戰速決!打他個出其不意!具體計劃,本官已有腹稿。高驍,你負責調配兵馬、軍械。陳起,你麾下那幾十人,皆是新練之兵,正好藉此戰淬火!三日內,整軍備武,檢查兵甲,但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記住,”盧義君目光森然,掃視眾人,“此戰,關乎軍府存亡,關乎離陽未來!只許勝,不許敗!勝,則離陽盡在我手!敗……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是!”眾人凜然應命。
離開密室,夜風冰涼。
陳起抬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並無多少即將大戰的興奮,反而一片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