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新縣令!(1 / 1)
數日後,離陽縣。
這幾天,天色都十分陰沉,看不透的烏雲籠罩在了整個離陽縣的上方。
儘管縣府已經全力封鎖訊息,但是周縣令暴斃的訊息,還是如同瘟疫一般,闊散到了整個縣城。
起初只是暗流湧動,人心惶惶。
但不知從何處,又透過何種渠道,三大武館幾乎同時得到了更詳細、更驚悚的版本。
周縣令不僅死於非命,更是被來自縣府內部的勢力,用朝廷管制秘藥毒殺後偽裝勒斃!
這訊息如同在滾油裡潑進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到處是交頭接耳、面色驚惶的百姓。
信任徹底崩塌。
人們看向縣衙和軍府的目光,充滿了恐懼與不信任。
流言越傳越邪乎,有說郡裡要對離陽動刀清洗的,有說三大武館要聯合起來接管縣城的,更有甚者,說北邊狄戎的探子已經混進來了,馬上就要裡應外合打破離陽。
城內的衝突摩擦驟然升級。
前幾日還只是小規模的推搡口角,如今已演變成數十人規模的持械對峙,火光不時在某處偏僻街巷亮起,慘叫和怒罵聲時常響起。
白雲武館被軍府打壓後,炙陽、巡天兩家武館動作更加頻繁,門下弟子招搖過市,與軍府巡邏隊的衝突明顯增多,互有死傷。
離陽縣,群龍無首,秩序接近崩塌。
禮崩樂壞。
縣衙,正堂。
大廳上的氣氛,十分緊張。
留守的縣丞、主簿、典史、各房經承等大小官吏,以及盧義君、高驍、陳起等軍府核心將領,齊聚於此。
堂上原本屬於縣令的主位空懸,彷彿一個巨大的、不詳的黑洞,吞噬著所有人的目光。
劉縣丞站在文官首位,看著眾人。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諸位,周縣令罹難,實乃我縣之大不幸,亦是朝廷之痛。”
“但是,國不可一日無君,縣不可一日無主。”
“如今縣內人心動盪,流言四起,匪患衝突日增,急需一位德高望重、能穩住局面之人,暫代縣令之職,總攬政務,安撫民心,以待郡裡明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文官,不少人都微微點頭。
劉縣丞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脊背,提高了聲音:
“下官不才,蒙周縣令信任,署理縣丞一職多年,對縣內政務、錢糧、刑名、戶籍諸事,還算熟悉。”
“值此危難之際,願暫挑重擔,竭盡綿薄,與諸位同僚共度時艱!”
他話音一落,幾個平日裡與他走得近的主簿、經承立刻出言附和:
“劉縣丞老成持重,熟悉政務,確是不二人選!”
“正當如此!理應由劉縣丞暫代!”
“還請盧都尉以大局為重,予以支援!”
文官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進言,堂上一時竟有些喧鬧。
武將這邊,高驍等人眉頭緊鎖,看向盧義君。
陳起站在盧義君側後方,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心中卻隱隱覺得有些異樣。
劉縣丞此刻站出來,看似合情合理,但聯想到“牽機引”的出處,此人真的乾淨嗎?
還是說,他只是被推出來的傀儡?
盧義君一直負手站在武將首位,冷眼看著劉縣丞表演,聽著那些文官的鼓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喧譁聲稍歇,他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兩把冰錐,刺向劉縣丞。
“劉縣丞,”盧義君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金鐵般的冷硬,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你說,要一位能穩住局面之人,暫代縣令?”
“是……正是。”
劉縣丞被那目光刺得心頭一凜,強自鎮定道。
“哈哈哈哈哈......”
“穩住局面?”
盧義君忽地狂笑起來。
他向前緩緩踱了一步,靴子在地面上發出清晰的“嗒、嗒”聲,在這寂靜的大堂中迴盪。。
“靠什麼穩?”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文官,忽地臉色嚴肅起來:
“靠你們這些之乎者也的錦繡文章?”
“還是靠你們筆下那些永遠對不上數的錢糧冊子?”
“或者,靠你們那張遇事只會推諉扯皮、背後捅刀的嘴?”
文官們臉色頓時漲紅,有人想要反駁,卻被盧義君驟然凌厲的眼神逼得將話嚥了回去。
“如今是什麼局面?”
盧義君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局面!”
“是城外流寇土匪、城內武館豪強、還有不知藏在哪個陰溝裡的魑魅魍魎,全都瞪著眼睛,等著把這離陽城撕碎分食的局面!”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百戰宿將的殺伐血腥之氣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壓得那些文官喘不過氣,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後退。
“這樣的局面,”盧義君在距離主位僅三步之遙處站定,猛地轉身,面對眾人,右手“鏘啷”一聲,拔出了腰間佩刀!
刀劃破空氣,發出了一聲爆破聲。
這聲,再此刻寂靜的朝堂上,卻是顯得如此刺耳。
“是靠筆桿子能穩住的嗎?!”他厲聲喝問,目光掃視全場。
無人敢應。
眾人面面相覷。
盧義君不再看他們,他提著刀,轉身,一步步,穩穩地,走向那空懸的縣令主位。
走到主位前,他停下,低頭,看了一眼那寬大冰冷的椅子,然後,毫不猶豫,轉身,坐了下去。
“哐當!”他將手中佩刀,重重頓在身側的桌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盧義君抬起頭,背靠椅背,目光及其平靜,緩緩掃過堂下每一個人的臉。
“從今日起,”盧義君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在大堂中迴盪,不容任何人質疑或打斷,“離陽縣一應軍政要務,由本官,盧義君,暫領。”
“我,便是這離陽縣,新的主事之人。”
“有異議者——”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拂過頓在案上的刀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冰寒刺骨。
“可以嘗試一下,究竟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手中的這把刀更鋒利一些!”
滿堂死寂。
劉縣丞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彷彿隨時會暈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後那些文官,更是面如土色,深深低下頭,不敢與堂上那道目光對視,更不敢去看那柄閃爍著寒光的刀。
幾個膽小的,腿肚子已經開始發軟。
武將這邊,高驍第一個單膝跪地,抱拳低吼:
“末將高驍,謹遵將令!”
“謹遵將令!”其他軍府將領,包括陳起身旁的徐亮、安山等人,紛紛跟隨,甲葉碰撞,聲音鏗鏘。
陳起也跟著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但他的眉頭,在低頭的那一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對勁,越來越清晰。
盧都尉的反應……不知為何,感覺有些突兀。
這個決定來的如此突然。
彷彿他早就等著這一刻,早就準備好了坐上這個位置。
奪權的過程,看似被局勢所逼,雷霆萬鈞,但細細想來,從周縣令失蹤開始,到驗屍發現“牽機引”,再到如今縣內大亂、文官無力……
每一步,似乎都隱隱將盧都尉推向了這個唯一的、也是最強的武力掌控者的位置。
是巧合?
還是……早有謀算?
他想起盧義君賜刀時的期許,想起他傳授“破軍”刀法時的嚴厲,也想起他平日治軍的剛硬與對武館勢力的強硬態度。
這位都尉,絕非甘於人下之輩,更有足夠的能力和野心。
若他早有此心……那周縣令的死,那詭異的“牽機引”……與他,究竟有無關聯?
陳起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身前同僚的肩膀,看向堂上那個新任“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