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換座位（1 / 1）
他側身，目光示意第一排正中的方向。
“正好周校長也想跟你聊聊——你最近複習備考的情況，他很有興趣。”
周圍再次安靜。
這一次，安靜裡不再有竊竊私語，而是某種屏住呼吸的、目不轉睛的注視。
第一排。
那是今晚真正意義上的“頂層”。是院士、院長、國之名醫的位置。是整個宴會廳裡燈光最柔和、鏡頭最少打擾、卻分量最重的區域。從不曾有明星被邀請至第一排落座，哪怕是頂流，哪怕是為晚會壓軸演出——那是兩個世界。
而現在，張懷恩當著全場，向一個二十歲的前女團偶像發出了邀請。
李晚晴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受寵若驚，沒有惶恐推辭。她只是輕輕頷首，聲音平靜：
“謝謝張教授。”
月白旗袍的裙襬輕曳，珍珠髮簪在燈光下流轉一痕柔光。她從第三排走向第一排，從明星區走向學術區，每一步都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驟然寂靜的心跳上。
周建國一直站在原地，靜觀這一幕。等李晚晴走近，他主動向前一步，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而真誠：“李小姐，久聞大名。周時在家提過你很多次。”
李晚晴微微欠身，禮節周全：“周校長過譽了，周博士在專業上給了我很多啟發，我在他那裡學到很多。”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掠過周建國的眉眼——那輪廓、那說話時微微壓低的聲線，甚至思考時輕叩桌面的習慣，都與周時如出一轍。血緣真是奇妙的東西，她想。
然後，她的思緒忽然被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擊中。
顧遠洲。
那是她前世的師兄，在李晚晴剛進醫院實習時，顧遠洲已經是全國知名的神經外科專家了。李晚晴以前的專業也是神經外科，在她在醫院心胸外科輪轉時，展現了驚人的天賦，於是改助攻心胸外科。
周建國是顧遠洲的得意門生，也主攻神經外科，前途不可限量。
李晚晴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次全國外科學術年會的茶歇。那時她還年輕，剛評上副主任醫師，跟在顧遠洲身後當跟班。顧師兄指著走廊盡頭一個正在和人爭論學術問題的年輕人，笑著說：“那是我去年收的學生，姓周，脾氣倔得很，剛才為了術中喚醒麻醉的適應症，和麻醉科主任吵了十分鐘。”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來得及瞥見一個清瘦挺拔的背影，和白大褂下露出的半截深藍色領帶。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周建國。
她紮根心胸外科，他在神經外科領域嶄露頭角。學術年會偶遇，彼此只是點頭之交；她聽過他的名字出現在各類獲獎名單上，他大概也曾在期刊上瞥過“李秀蘭”這三個字。僅此而已。
如今她頂著二十歲的皮囊，坐在他身側，聽他稱呼自己“李小姐”。
周建國不知道她是李秀蘭。
但他知道她是周時口中“那個在高原上救人的女孩”，是張懷恩親自帶進第一排的晚輩。
李晚晴、張懷恩、周建國一同落座第一排。
他側過頭，語氣比方才更溫和了一些：“聽懷恩說，你在準備考醫學院？”
“是的，我打算考心外科，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未來能做一些交叉學科的研究。”
周建國的眉梢微微揚起，語氣認真：“很好，周時他們團隊最近在做心肌能量代謝的神經調節機制研究，如果將來你有興趣，可以找他聊聊。”
李晚晴輕輕點頭：“謝謝周校長。”
周建國又問了幾個問題，李晚晴回答的很得體，周建國滿意得笑了笑，他是個很少為私事分心的人。當週時破例接下那檔綜藝時，周建國雖然沒有反對，但還是比較擔心，怕周時被娛樂圈的繁華迷了眼，無法再專心科研。後來，他隱約察覺周時對一個女明星特別上心-李晚晴。
他不是那種會干涉兒子交友的父親，卻也難免生出幾分隱憂。一個二十歲，從女團出道、靠醫學天才人設翻紅逆襲的年輕藝人。
周建國見過太多“天才人設”的包裝。他不願用惡意揣測任何人，卻也本能地對這種過於戲劇化的人生軌跡保持審慎。
而今天見到李晚晴後，他問及學醫的規劃後發現，這個女孩，是真的在學醫。不是為了人設，不是為了炒作，她真的想成為醫生。
節目一個接一個。民族舞、童聲合唱、跨界演奏……李晚晴看著那些在臺上發光的同行們，腦中卻一遍遍過著自己那支舞的每一個節點。
“李老師。”
一位穿黑色工裝的工作人員從側幕快步走來，俯身在她耳邊低語：“節目組臨時調整了順序，您的舞蹈調到第八個，麻煩您提前去後臺準備。”
李晚晴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好，我知道了。”
李晚晴在休息區角落的摺疊椅上坐下，拿出手機。螢幕上躺著周姐發來的訊息，一條接一條，間隔越來越短：
「節目單改了，你知道嗎？」
「你的舞被調到第八個。第八個！開場還沒熱呢！」
「我剛問了總控的朋友，是趙鋒那邊找了關係。他們那個女團被換到倒數第三個，壓軸前最黃金的位置。」
「什麼意思？拿你當墊背的？讓你跳完，過半個小時大家再看他家女團熱舞，對比著踩你？？」
「我去跟導演組說。這不公平。」
最後一條傳送於三十秒前。
她低頭，指尖輕觸螢幕。
「舞蹈本身才是關鍵。順序不重要。」
傳送。
幾乎是立刻，周姐的頭像上方跳出“對方正在輸入”，又停下，又輸入，又停下。
良久，她發來一條：
「你就一點都不生氣？」
李晚晴看著那行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片刻，然後慢慢打出一句話：
「一支真正能打動人的舞，開場跳和壓軸跳，一樣能打動人，反之亦然。就像手術壓軸做成功率不會更高！」
「可是他們一定會拿女團壓軸這個事來買黑稿拉踩你！」周姐發來訊息。
「無妨，難為他能想出這麼幼稚可笑的打壓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