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當醫學成為藝術(1 / 1)
到李晚晴的舞蹈了,側幕的光影裡,李晚晴靜立。
舞臺監督的手勢落下,追光如約而至。那束光從三十米外的吊頂傾瀉而下,將她的輪廓從黑暗中剝離——月白旗袍,低綰髮髻,一枚珍珠髮簪在光束中流轉著溫潤的微光。她站在光圈正中央,像一尊等待被喚醒的玉雕。
在純粹的寂靜中,李晚晴的右手緩緩抬起。
她的手臂如流水般舒展,每一次延伸都彷彿在擁抱什麼;她的腳步在舞臺上輕輕移動,每一步都踏在音樂的節點上,卻又不被節點束縛;她的身體開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月白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旋成一朵盛開的花,那枚珍珠髮簪在旋轉中始終緊緊束著她的發,像錨,像根,像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那一點堅持。
旋轉驟然停止。
她立在舞臺中央,雙臂向兩側緩緩展開,掌心向上,如同託舉著什麼無形卻重逾千鈞的東西。她的頭微微揚起,眼睛望著舞臺上方那束追光的方向,唇角彎起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
那是新生。
是經歷過所有之後,終於可以和自己、和世界、和命運,輕輕和解的那一瞬。
音樂結束。
最後一個音符的餘韻在宴會廳的穹頂下回蕩,漸漸消散,歸於寂靜。
全場靜默。
然後——
掌聲如雷鳴般炸開。
宴會廳內,掌聲終於漸漸平息。
舞臺後方,李晚晴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休息區。
工作人員從她身邊經過,有人停下腳步,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說了句“李老師,跳得真好”。有人乾脆站在原地鼓掌,臉上是那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是朝她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尊重。
李晚晴一一回應,腳步卻沒有停頓。
她走到第一排,周建國正在和那位心外科院士低聲交談。見她回來,兩人不約而同停下對話,目光同時轉向她。
“辛苦了。”周建國的語氣平淡,卻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跳得很好。”
那位心外科院士——李晚晴記得他的名字,陳厚明,阜外醫院心外科主任,國內冠脈搭橋領域的頂尖專家——也微微點頭,目光裡帶著某種審視過後的鄭重:“李小姐這支舞很不錯啊。懷恩,你家這個親戚,藏得夠深的。”
張懷恩正端著茶杯,聞言微微一頓:“陳老師見笑了。晚晴這孩子……確實有些天賦。”
陳厚明挑了挑眉,“懷恩,你這話說得太謙虛了。”
坐在陳厚明身旁的另一位院士——解放軍總醫院的老專家,姓鄭,主攻重症醫學——這時也轉過身來。他的白髮在燈光下如銀,眼神卻依舊銳利。“李小姐,我看過你的直播。”
李晚晴微微一怔。
鄭老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老人特有的和煦:“不是我,是我孫子。他在醫學院讀書,天天在家唸叨‘那個李晚晴又直播了’,我被他拉著看過幾期。”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那個問診思路普通醫生可沒有啊。”
李晚晴垂下眼睫,沒有接話。
鄭老卻看向張懷恩,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叮囑:“懷恩,你這個晚輩,要好好培養。現在年輕人裡,能沉下心學東西的不多了。”
張懷恩鄭重地點頭:“鄭老說的是。晚晴確實很用功,最近一直在準備高考。”
“高考?”陳厚明眼神一亮,語氣裡多了幾分興趣,“準備考哪裡?”
李晚晴微微欠身:“還在準備,暫時沒有確定目標院校。”
陳厚明點點頭,沒有追問。他只是看了張懷恩一眼,那目光裡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這麼好的苗子,你們S市可別藏著掖著。
另一位一直沒說話的醫學界前輩——某頂級三甲醫院的老院長——這時也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
“懷恩,我記得你老師是李秀蘭教授?”
張懷恩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識掃過李晚晴,又迅速收回,語氣平穩如常:“是 ,李老師是我學術道路上的領路人。”
老院長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李教授可惜了。走得那麼突然……當年她那篇關於複雜先心病術中迴圈管理的論文,我現在還留著。”
他頓了頓,看向李晚晴,目光溫和:
“你叫李晚晴?也姓李。好。好好學,將來爭取接你表叔的班。”
李晚晴微微欠身,聲音平穩:“謝謝您。”
沒有人注意到,她垂在披肩下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瞬。
表叔。
這個稱呼,從這些與前世毫無關聯的人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奇異的荒誕感。但也是這個稱呼,讓她穩穩地坐在這裡,被當成“自己人”,被這些曾經與她並肩而立的前輩,認真地審視、認可、期待。
第二排,某處。
趙鋒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他端坐在座位上,臉上是得體的微笑,手卻緊緊攥著酒杯,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白。他身後的VIVI小心翼翼地低著頭,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舞臺,只是盯著自己膝蓋上那一片亮片裙襬,彷彿能從裡面看出花來。
趙鋒的目光越過前排的椅背,落在第一排那個月白色的背影上。
她正和那些醫學界的大佬們說著什麼。那些人他認識——陳厚明,鄭老,還有那個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張懷恩。平時他爸想請這些人吃飯,都未必請得動。此刻他們卻圍著李晚晴,態度溫和,語氣親切,像對待自家晚輩。
他想起自己剛才的安排,把李晚晴的節目調到中前段,把自己公司女團換到壓軸,讓她的“藝術舞”先跳,過半個小時再看自家女團的性感熱舞,觀眾一對比,誰更吸睛、誰更有商業價值,一目瞭然。趙鋒內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李晚晴有多大能耐。”
第一排的交談還在繼續。
陳厚明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他走之前,又看了李晚晴一眼,語氣比方才更鄭重了幾分:
“李小姐,如果將來有機會,歡迎來阜外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