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冬的第一場雪(1 / 1)
“校尉,郡王派人送來這個。”
親兵捧著一個錦盒進來。
李蒼開啟,裡面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還有一件狐皮大氅,附著的紙條上只有簡單一句話:“天寒,保重。”
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一把好刀,第二次是一套兵書,現在是禦寒衣物和文房,李豫在一點一點地示好,一點一點地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
李蒼撫摸著狐皮柔軟的絨毛,心中暗歎。
這位未來的皇帝,果然深諳御人之道,不急於求成,而是潤物細無聲地施恩,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歸心。
他將大氅披在身上,暖意瞬間包裹全身。
也罷,既然歷史已經指明方向,他便順著這條路走下去,只是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謹慎。
幾日的時間選擇人手,開始著手進行訓練。
只是嚴酷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天還沒亮,號角聲就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士兵們從溫暖的被窩中爬起,迅速披甲集結,寒冬臘月,呵氣成冰,但訓練場上沒有一絲鬆懈。
“舉刀!劈!”
李蒼親自示範,手中的陌刀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聲,這一刀簡單直接,沒有花哨的技巧,卻蘊含著全身的力量。
“記住!陌刀不是單打獨鬥的兵器,是軍陣之器。
你們每個人都是軍陣的一部分,步伐要齊,動作要齊,呼吸都要齊!”
五千人列成方陣,隨著鼓點,同時舉刀,同時下劈。
一開始雜亂無章,但漸漸地,動作開始整齊劃一,五千把刀同時落下,激起地上的積雪,那景象蔚為壯觀。
“保持陣型!前進!”
方陣開始移動,每一步都踏在鼓點上。
重甲摩擦的聲音,腳步踏地的聲音,呼吸的聲音。
訓練進行到午時,終於有了短暫的休息。
士兵們卸下重甲,一個個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伙伕抬來熱湯和乾糧,雖然簡陋,卻是他們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李蒼也坐在一旁,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他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清水讓他精神一振。
“校尉,這樣練下去,會不會太急了?”
親兵低聲問。
“這才第五天,已經又有十幾個人累倒了。”
“急?”
李蒼搖搖頭。
“你覺得叛軍會等我們練好了再來打嗎?
安祿山、史思明的騎兵,可不會因為我們沒準備好就手下留情。”
他站起身,望著遠處正在吃飯計程車兵。
“我知道他們累,知道他們苦。
但我要的不是一支只能打順風仗的軍隊,我要的是一支能在絕境中依然不潰,依然能戰的鐵軍。
今日多流汗,明日戰場上才能少流血!”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隊騎兵馳入軍營,為首者身著錦衣,氣度不凡。
是郡王李豫。
李蒼連忙整理衣甲,上前迎接。
“參見郡王!”
李豫翻身下馬,他今天沒有穿王服,而是一身輕甲,看起來更像是軍中將領。
“不必多禮。”
李豫扶起李蒼,目光卻投向正在休息計程車兵。
“李校尉練兵,果然不同凡響,我遠遠就聽到喊殺聲,氣勢如虹。”
“郡王過獎,不過是基礎訓練。”
“基礎訓練?”
李豫笑了笑。
“我見過不少練兵,但像你這般嚴苛的,倒是少見。
剛才我看見有士兵累倒在地,被人抬下去,你不怕士卒心生怨念?”
李蒼沉吟片刻。
“回郡王,末將以為,士卒之怨,可分兩種。
一種是因將領不公、賞罰不明而怨,此怨當解。
一種是因訓練艱苦、要求嚴格而怨,此怨當忍,今日之怨,換來明日戰場上少死幾個人,值得。”
李豫眼睛一亮。
“說得好,治軍之道,就在於這個忍字。
將領要忍得住士卒的怨言,士卒要忍得住訓練的艱苦,上下同心,方能成事。”
他拍了拍李蒼的肩膀。
“繼續練吧,我不打擾了。
只是提醒一句,年關將近,讓將士們也好生休息幾日,弦繃得太緊,易斷。”
“末將明白。”
李豫又看了會兒訓練,這才上馬離去。
“校尉,郡王好像很看重您啊。”
親衛湊過來小聲道。
李蒼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校場。
“集合,繼續訓練!”
號角再起,士兵們迅速列隊,軍令如山,沒有人敢違抗。
李蒼站在點將臺上,看著這五千張面孔。
他們中有的年輕,有的滄桑,有的眼神堅定,有的仍帶著迷茫,但此刻,他們都站在這裡,都將性命交託於他。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全場。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累,知道你們苦。
但我要告訴你們,前一段的阻擊戰,我們八千將士擋住五萬叛軍,我們靠的是什麼?
是比城牆還硬的骨頭,是比刀還利的意志!”
“如今,我們有五千人。
我們要練的,就是這樣的骨頭,這樣的意志。
當叛軍的鐵騎衝來時,我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是銅牆鐵壁,什麼是真正的陌刀!”
“告訴我,你們能不能做到?”
短暫的沉默後,震天的吼聲響起:“能!能!能!”
李蒼點頭,拔出佩刀。
“好,那就像真正的戰場一樣訓練,舉刀,前進!”
鼓聲雷動,五千人的方陣再次移動起來。
這一次,步伐更齊,吼聲更亮,那股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遠處,尚未走遠的李豫勒馬回望,看著校場上那支正在成型的軍隊,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的神色。
“王爺,這李蒼練兵,確實有一套。”
身邊的心腹低聲道。
“何止有一套。”
李豫喃喃道。
“此人深諳軍心,又懂得分寸。
不卑不亢,有見識,有擔當。”
“那王爺是打算...”
“再看看吧,這樣的人,要用,但也要防。
用得好,是一把利劍,用不好,恐傷自身。不過現在,他這把劍,確實很鋒利。”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雪地裡。
而校場上的訓練,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
雪又下了起來。
訓練到第七天時,天空再次飄起雪花,一開始只是零零星星,漸漸地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很快就把校場染白。
李蒼沒有下令停止訓練,相反,他加大了難度。
“雪天作戰,是常有的事。
敵人不會因為下雪就不來!今天,我們就練雪中作戰!”
士兵們在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重甲上很快積了一層雪。
視線受阻,腳下打滑,每一步都比平時艱難,但李蒼要求陣型不能亂,步伐不能停。
“保持間距!注意左右!”
他自己也身披重甲,走在陣中。
雪花落在臉上,迅速融化,冰涼的水珠順著脖頸流進衣領。但他渾然不覺,全神貫注地觀察著軍陣的每一個細節。
“記住,戰場上,永遠會有意外。
有人倒下,陣型不能亂!你的任務是保持陣型,繼續前進。
倒下的兄弟,自有後隊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