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規則(1 / 1)
陸尋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嚴格來說不算“吵醒”。
他本就只是在淺層入定,神識始終保持在半開狀態。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宗門,他還沒信任到能完全放下戒備的程度。
等到真正落腳之後,在好好的佈下一些隔絕防禦的陣法。
敲門聲很輕,篤篤篤三下。
停頓,又篤篤兩下。
陸尋睜開眼,窗外天光已大亮。
他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看見孟長河憨厚的笑臉。
“陸師兄,早。”孟長河撓了撓頭,“今天是外門新弟子的集訓日,執事讓我們辰時在演武場集合。我怕你剛來不知道,就過來喊你一聲。”
陸尋點點頭:“多謝孟師兄。”
“別別別,叫我長河就行。”孟長河連忙擺手,“我就是個南疆小宗門出來的,哪敢讓你叫師兄。你在擂臺上的表現我可看了,跟秦峰打的那一場,最後那個金龍對金虎,太厲害了!我們南疆同期入門的師兄弟都在議論你。”
陸尋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孟師兄也是這一批入門的?”
“是啊。”孟長河一邊走一邊說,“我是南疆的德宗的弟子,僥倖透過了天選。資質嘛,三靈根中等,不上不下的。能進太虛仙門已經是我祖上積德了。”
他說話時語氣真誠坦蕩,沒有因為自己的資質平庸而自卑,也沒有刻意吹捧陸尋,這種態度反而讓陸尋多了幾分好感。
兩人說著話穿過天井。
西廂房的門正好開啟,周青從裡面走出來。
他同樣換上了太虛仙門的白色道袍,身板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狹長而銳利,像一頭警覺的野狼。
看到陸尋,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自顧自地走到天井角落的石墩上坐下,閉目養神。
“周青師兄是西漠散修,據說在西漠一個人獵殺過築基後期的妖獸。”孟長河壓低聲音,“要知道,同等級的妖獸是比人類修士強上許多的。”
陸尋眉頭一挑,心道,能夠來此之人,果然沒有一個善類,即便是身邊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誰又能知道內心真正的想法呢。
“他有說過什麼嗎?”
“沒有。”孟長河搖頭,“入門前一句話都沒跟別人說過。我跟他同住一個院子三天了,他總共跟我說過六個字——‘讓一下’和‘知道了’。”
正說著,北廂房的門也開了。
楚雲飛從裡面走出來,換了一身裁剪合體的錦緞道袍,腰間的玉帶上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護身玉佩。
陸尋不著痕跡地用破妄視野掃了一眼,那枚玉佩表面流轉著一層淡金色的靈氣,至少是上品防禦法器級別,而且品相非常高,至少比曾經的青木靈甲要珍貴得多。
楚雲飛看到陸尋,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沒有打招呼,徑直從陸尋身邊走過,故意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陸尋。
陸尋沒有躲。
肩膀相觸的瞬間,陸尋感覺到一股細微的金屬性靈氣從楚雲飛身上湧出,試圖探入自己的經脈。
這股靈氣非常隱蔽,如果不是破妄視野能看見靈氣流動,普通修士很難察覺。
青帝長生訣的生機之力自動運轉,將那股金屬性靈氣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楚雲飛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陸尋一眼,目光中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審視和意外。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大步走出了天井。
孟長河等他走遠了才鬆口氣:“剛才他是不是動手了?”
“算是打了個招呼。”陸尋說。
“那個楚雲飛,是中州楚家的三少爺。”孟長河邊走邊說,“楚家是中州老牌的修真世家,族中有結丹後期的老祖宗坐鎮,分支遍佈好幾個州郡。楚家和秦家是姻親——秦峰他娘就是楚家的人。你打敗了秦峰,楚家面上無光,再加上你在擂臺上還點評了秦峰的陣法,這些事在中州的小圈子裡已經傳開了。”
陸尋聞言看了孟長河一眼——這個自稱“南疆小宗門出來的”、“資質平庸”的弟子,對中州的勢力關係倒是門清。
孟長河似乎察覺到陸尋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天生記性好,來中州之前做了些功課。在太虛仙門這種地方,最怕的就是不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
“你知道的比大部分人都多。”
“打不過就多打聽嘛。”孟長河咧了咧嘴,樸實的臉上多了一分自嘲的坦蕩。
......
演武場在外門區最中央,佔地極廣,青石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陸尋一眼就看出這些陣紋的作用是一種大型穩固陣法,用來吸收戰鬥餘波,防止演武場在切磋中被毀。
他們到的時候,演武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人。
新入門的弟子穿著統一發放的白色道袍,在演武場東側列成方陣。
老弟子則三三兩兩地站在演武場邊緣,有的在看熱鬧,有的在低聲議論。
執事孫不二站在方陣前方,正在按照名冊逐一核對到場人員。
他身旁站著三位結丹期的執事,都是神色嚴肅,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陸尋和孟長河找到自己小隊的位置站好,周青也跟上來了,沉默地站在陸尋右側。
楚雲飛站在佇列前排,和幾個同為中州世家出身的弟子低聲交談,偶爾朝陸尋的方向瞥一眼,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都到齊了。”孫不二收起名冊,轉身向那三位結丹執事行禮,“稟三位執事,本批新入門弟子共計五十三人,實到五十三人。”
中間那位結丹執事微微點頭。
他年紀看起來四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如鷹,目光掃過方陣,在每一個弟子身上都停留了片刻。
當他的目光落到陸尋身上時,停得格外久。
陸尋感覺到一股強橫的神識掃過自己,他識海中的神識之刃微微顫動,被陸尋壓了下來。
“老夫姓齊,單名一個‘嶽’字。”結丹執事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負責外門弟子的日常訓練和考核。從今天起,接下來的三個月裡,你們每天都要到這裡來報到。”
他頓了頓。
“三個月後,你們中會有一部分人被淘汰。這不是威脅,是陳述。太虛仙門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實力換來的。你站在這裡的資格,也是。”
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
齊嶽繼續道:“今天的第一課,不教你們功法和法術,而是......教你們太虛仙門的規矩。孫不二。”
孫不二應聲上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立在演武場中央。
石碑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文字。
“這是外門的排名碑。”孫不二說,“外門三千弟子,按照戰力排位。前一百名有資格挑戰內門弟子。前五百名有額外的靈石和丹藥獎勵。最後五百名——你們猜會怎樣?”
沒人回答。
“每年淘汰一次。連續三次排在最後五百名以內的,逐出宗門。”孫不二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當然,你們是新入門的,有三天的適應期。三天後,排名碑會記錄你們的初始排名。”
人群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淘汰是太虛仙門的鐵律,不是危言聳聽。
齊嶽接過話頭:“所以,你們要想清楚一件事——在太虛仙門,所有人都是你的競爭對手。同住一個院落的、同批入門的、甚至是你最好的朋友。在排名碑上,只有一個位置能排在最前面。”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沈寒疏站在人群中,她的面色始終平靜,唯獨握劍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