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緊迫(1 / 1)
解散後,陸尋找到了氾竹慕靈。
她坐在演武場邊緣的一棵古樹下,正低頭把玩著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白髮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看到陸尋過來,她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
“陸師兄,集訓怎麼樣?”
“聽了些規矩。”陸尋在她旁邊坐下,“你那邊呢?”
“丹陽子師祖讓我先熟悉煉丹堂的環境。”氾竹慕靈說,“煉丹堂的規矩比外門還嚴。雜役弟子每天卯時起床,打掃丹房、整理靈藥、看管爐火。我分到了最基礎的培元丹爐組,負責看管一爐培元丹,維持火候七天七夜不能熄。”
“七天七夜?”陸尋皺眉,“那不是不能休息?”
“是啊。”氾竹慕靈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但看守丹爐有講究。我以前在青雲宗的時候,周師叔說過,火候是煉丹的靈魂。什麼時候該添火,什麼時候該抽火,都要自己琢磨。正好借這個機會練練手。”
她說得輕巧,陸尋卻注意到了她手指上的細微燙傷——那是丹爐火焰留下的痕跡。
培元丹爐的火溫確實不高,但煉丹堂的培元丹爐是用來培養新人的,品質很一般,火候極容易失控。
但陸尋沒有追問。他知道氾竹慕靈的性格嗎,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問也沒用。
“我聽人說,楚雲飛的家族和秦家是姻親。”陸尋說。
氾竹慕靈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楚雲飛是誰?”
“與我同院的一箇中州世家子弟。”陸尋說,“他今天試探過我,我怕他會因此找你的麻煩,總之,小心點。”
“這裡是太虛仙門,他不敢在宗門內明目張膽地動手。”氾竹慕靈把小花隨手插在髮間,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而且我現在是丹陽子師祖點名要的人,多少有點底氣。倒是你,外門沒有長老護著,他才容易針對你。”
“我有分寸。”
氾竹慕靈看著他,忽然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上次說‘我有分寸’之後,差點被天雷劈死。”她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陸師兄,太虛仙門和青雲宗不一樣。這裡沒有云鶴子長老護著你。宗門規矩雖然森嚴,但暗地裡的事誰也管不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氾竹慕靈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我是被淘汰的,在內門沒有立足之地。如果你出了事,我連衝進去救你的資格都沒有。”
陸尋沉默了。
他看著氾竹慕靈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陽光下泛著淺棕色的光,瞳孔裡倒映著他的臉。
她很少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說出那種混雜著恐懼和堅定的複雜情緒。
“所以——”氾竹慕靈的聲音恢復了常態,“你得變得更強,強到沒有人能欺負你。”
陸尋伸出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哎呦!”氾竹慕靈捂著額頭跳開,怒目而視,“你幹嘛!我在說正經事!”
“我也是正經的。”陸尋說,“別總想著救我。你自己也是煉丹堂的童子,處境不比外門好多少。三個月後的初考,我會上排名碑。到那時候——”
他頓了頓。
“誰欺負你,我替你揍回去。”
氾竹慕靈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眼角還帶著剛才因為惱怒而泛起的紅意,但嘴角已經是止不住的上揚。
“陸師兄,你剛才這句話,要是被外門執事聽見了,第一天就得罰你抄門規。”
“那就抄唄。”陸尋說,“原來我在雜役峰的時候,抄了八年呢。”
氾竹慕靈笑著笑著,忽然收起笑容,往前走了一步。
她踮起腳尖,很輕很輕地抱了他一下。
然後她退回去,轉身朝煉丹堂的方向走去。
“我去看丹爐了!陸師兄,三個月後,我們排名碑上見!”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古樹背後的石板路上。
陸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彈過的額頭。
......
傍晚,陸尋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面前攤著《太虛仙門入門須知》和他自己做的筆記。
太虛仙門的結構比他預想的複雜。
外門、內門、真傳三個等級,外加長老、執事、掌門三個管理序列,整個宗門有接近五萬人。
七座主峰,各有職能:主峰是天樞峰,掌門所在;
劍峰是天劍峰,但太虛仙門的劍道傳承不如天劍宗,所以劍峰的地位在七峰中只能算中等;
陣峰是太虛峰,月華仙子坐鎮,地位極高,僅次於主峰;
丹峰、器峰、靈獸峰、幽峰各司其職。
他注意到幽峰這個名字。
幽峰?幽冥峰?
怎麼太虛仙門的勢力構成和青雲宗的幾乎一模一樣?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青葉祖師自太虛仙門脫離,自然是按一個模子設立的。
然後是排名碑。
外門三千弟子按戰力排位,這是太虛仙門外門的核心規則。
排名碑時刻更新,每次正式對決都要在演武場上進行,對決結果由當值執事確認後自動記錄。
這意味著:排名碑考量的是硬實力,不只是紙上資質的比拼。
而且每次挑戰、切磋都會實時反映在排名中,沒有隱藏和躲閃的空間。
同時,排名碑上的資訊是會定時公示的,想查誰的底細,直接去看排名碑就行。
陸尋又翻開《入門須知》的另一頁。
上面寫著外門弟子每三個月需完成一項課業,課業由課業堂統一分配。
和其他宗門不同的是,太虛仙門的課業往往是真實的宗門任務,不是單純的試煉。
比如去外圍據點巡查、去危險區域採集靈藥、甚至參與剿滅妖獸巢穴。
危險性高,獎勵也豐厚。
完成課業的評價會直接影響排名碑的積分。
也就是說,想在太虛仙門混日子是行不通的,要麼往上爬,要麼被淘汰。
陸尋合上書,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院落的四間廂房都亮著燈,唯獨有些不同的是,對面的北廂房,也就是楚雲飛的屋子,燈光明亮,隱約傳來低語聲,似乎有人在和他交談。
陸尋的目光只是掃了一眼北廂房的方向,片刻後收回。
他將今天用破妄視野看到的部分護山大陣節點畫成了一張草圖。
這些節點他還不完全理解,但每一處都標註了可能的破綻位置和陣紋流動的方向。
他把草圖夾在《入門須知》的書頁間,放回儲物袋中。
然後他盤膝端坐,閉上眼睛,進入修煉狀態。
青帝長生訣的第四層在經脈中緩緩運轉。
木靈氣滋養著骨骼,打磨著肌肉。
金剛不壞身第二層在太陽真火的淬鍊下越發堅實。
破神訣的神識之刃安靜地懸浮在識海之中,比剛入門時更加凝實。
這幾個月來,他的基礎已經被推到了築基中期穩固的地步,而境界的沉澱需要時間。
天道築基的瓶頸比普通築基更厚,每一次破境都需要足夠的積累。
他不著急。
遙遠的天樞峰頂上,一道沖天的光柱若隱若現,那是太虛仙門的護山大陣陣眼,夜以繼日地運轉著,守護著這座方圓三萬裡的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