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不是一個矯情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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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的門檻比沈昭想象中還要高。

她跟在顧衍身後,穿過重重宮門,一路往慈寧宮方向走。沿途的太監和宮女見到顧衍,紛紛行禮,態度恭敬到了骨子裡。

顧衍走得不快,手裡拄著那根不知什麼木頭做的柺杖,步子沉穩,目不斜視。

“進去之後少說話。”顧衍頭也不回,聲音壓得很低。

沈昭應了一聲。

慈寧宮到了。

殿內燃著安神香,味道很濃,濃到沈昭皺了下鼻子。伺候的嬤嬤將他們領到內殿,太后半靠在榻上,面色蠟黃,唇色發烏,精神極差。

“顧真人來了。”太后勉強笑了笑,“哀家這幾日總是睡不踏實,夜裡盜汗不止,太醫們開了不少方子,吃了也不見好。”

顧衍上前,搭了脈。

沈昭站在後面,目光掃過太后面相——唇色、甲色、眼底的青黑,再看她手腕上隱約可見的暗紅色斑點。

這不是普通的失眠。

顧衍搭了半晌脈,收回手。

“太后體內陰陽失調,心火過旺,需以陣法安神定魂。”

說罷,顧衍從袖中取出幾枚靈符,按方位擺在太后床榻四角。口中唸唸有詞,指尖掐了幾個訣,靈符無火自燃,化作青煙,緩緩沒入太后身體。

太后的臉色果然好了一些。

顧衍轉身,對太后道:“今夜應能安睡。但根源未除,還需調理幾日。”

太后點頭,吩咐賞賜。

出了慈寧宮,沈昭跟顧衍走了一段路,才開口。

“師父,太后的病不是心火過旺。”

顧衍腳步一頓。

“哦?”

“她唇色發烏,甲上有豎紋,手腕內側有暗紅色淤斑,這些都不是失眠能導致的症狀。”沈昭壓低了聲音,“有人在她的飲食裡摻了東西,量很少,日積月累,傷的是肝腎。”

顧衍轉過頭來,看著她。

他沒說話,但眉頭擰了起來。

“你確定?”

“八成。”沈昭說,“最簡單的驗證辦法——把她這幾日用的安神香拿來,我聞一下就知道。”

顧衍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能看出太后狀態不對,靈符安神只是治標。但要說下毒這種事,他不擅長,也不願意輕易摻和宮中的水。

可這丫頭說的有鼻子有眼。

“那安神香的配方,我讓人抄一份給你。”顧衍說完,繼續往前走。

當晚,沈昭拿到了香方。

果然。

配方里大部分藥材都中規中矩,唯獨一味“紫檀沉”的用量偏高。紫檀沉本身無毒,但若與太后日常服用的養氣丸中的黃精長期混用,會在體內生成一種緩慢的毒素,損傷肝血。

單看哪一樣都沒問題,偏偏湊到一處就成了慢刀子。

下手的人很懂藥理。

沈昭連夜寫了一張方子,列出替換的安神香配方,又附了三味解毒的藥材,標註了用量和煎服方法。

第二天一早,她把方子遞給顧衍。

顧衍看了一遍,目光在“紫檀沉”三個字上停了停。

“你確定換了這個方子就行?”

“安神香換掉,再服七日解毒湯,肝血的損傷能恢復大半。”沈昭說,“不過太后身邊的人,得查。”

“查人的事不歸我管。”顧衍把方子收了,“我只管治病。”

他帶著方子進了宮。

這一次他沒帶沈昭,一個人去的。但他用了沈昭的方子,把安神香的配方改了,又以做法事為由,讓人把太后日常服用的養氣丸停了三天。

三天後,太后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轉。

第四天夜裡,太后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精神抖擻,拉著身邊嬤嬤的手說:“這是半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訊息傳到顧衍耳朵裡,他正坐在院中喝茶。

“太后傳話來,說要重賞你。”傳話的小太監滿臉堆笑。

顧衍端著茶杯,嗯了一聲。

小太監走後,顧衍看向正在院子角落裡翻一本舊醫書的沈昭。

“方子是你寫的,賞賜也該有你一份。”

沈昭翻了一頁書,“我不缺銀子。”

“誰說賞銀子了。”顧衍放下茶杯,“太后記住你了。上次求雨你露了臉,這次治好她的病,雖然明面上功勞算我的,但太后身邊的劉嬤嬤是個精明人,該知道的都知道。”

沈昭沒接話。

顧衍又道:“往後你在這京城裡做事,會方便不少。”

這話倒是真的。

接下來的日子,沈昭明顯感覺到周圍人對她態度的變化。以前她跟在顧衍身邊,別人看她是“那個道士的徒弟”,客氣歸客氣,沒人當回事。

現在不一樣了。

她上街買藥材,藥鋪老闆主動給她打折。去茶樓吃飯,掌櫃的親自出來招待。甚至有幾家官宦人家派人來請她看病,說是“久仰顧真人高徒的大名”。

沈昭一概推了。

但她沒閒著。

趁著這段時間相對自由,她走了京城的幾條主街,又去了城南和城西的貧民區。

看得越多,心越沉。

京城表面繁華,實則千瘡百孔。街面上的鋪子十家關了三家,貧民區裡到處是面黃肌瘦的百姓,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可數。城西的義莊裡堆滿了無人認領的屍體,蒼蠅嗡嗡地飛。

稅賦極重。她聽街邊擺攤的老漢說,今年又加了“河工稅”和“軍糧稅”,田裡的收成交完稅剩不下兩成,活不下去的人越來越多。

“姑娘是大戶人家的吧?”老漢看她穿戴整齊,苦笑著說,“您瞧不見的地方多了去了。城外三十里的柳河村,上個月一場瘟疫,死了大半個村子,官府連藥都沒撥下來。”

沈昭買了老漢的兩個燒餅,沒再多問。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朝代,病了。

不是一個人的病,是整個根子爛了。太后被人下毒,朝堂上黨爭傾軋,百姓民不聊生,各地災情頻發。

她一個人能做什麼?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

但至少眼前的事,得一件一件料理清楚。

比如——宋家。

宋家的人是在一個下午來的。

沈昭正在後院晾曬藥材,聽見前面院子裡有說話聲。她沒刻意去聽,但顧衍住的宅子就這麼大,隔著一道院牆,聲音傳得清清楚楚。

“顧真人,犬女清秋的事,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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