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老京城：泡澡堂子（1 / 1）
優先照顧？
對自己家特殊對待嗎？
葉文潔低頭看了看。
麵粉袋子比上一個多，她們家四口人，多點說得過去。
但——
有雞蛋還有奶粉罐。
這就不一般了。
她排隊這一陣兒，瞧見的有雞蛋的就沒有奶粉罐，有奶粉罐的，就不給雞蛋。
只有她家，兩者兼得。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好吧，如果有需要，隨時來找我。”
葉文潔不知未來發展。
1961年當下，雖然有些小風小雨，但都沒影響到葉家，所以葉文潔不覺得有必要求助外人。
“嗯，謝謝。”
蘇立成將奶罐和雞蛋放進搭褳裡，今兒這用過三十多次的褡褳的新主人，就是葉文潔無疑了。
“拿走吧。”
蘇立成先遞過褡褳，讓葉文潔挎到肩上，再將麵粉袋遞給她。
對於一個成年男人而言，這點重量不算什麼，可對方只是個虛歲16，週歲14過半的小姑娘。
還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慣富養的學生娃。
葉文潔個頭不高，連一米六都不到，褡褳幾乎垂到了她膝蓋，拎著面袋子，距離地面也有點近。
但她卻依舊執拗的轉身，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之中。
最後還有兩位。
蘇立成從褲兜拽出一塊灰色方格的手帕，兩個人，還都是年長的女性。
手帕只用兩次，算不得埋汰。
蘇立成忍了。
一份八斤米麵，六枚雞蛋。
一份八斤米，一罐奶粉。
今日物資發放結束。
東直門黑市匯聚的物資名單人數有點多，而且愣頭青跟著排隊的混子也不老少。
結束時，東邊一線天已經開始破曉有了淡淡的白。
蘇立成收攤，進了院子，將門閂插上。
這是個二進院。
之前應該是租給了兩戶人家，所以後院才開了這個側牆的蠻子門。
進院右手邊是後院東廂房。
長方形的院子不是很大，迎面西側的西廂房南邊角落，還能看到一截通往前院的抄手遊廊。
紅磚封堵。
回頭拆掉便能恢復如初。
後罩房是兩層的，去二層的樓梯居中，前出廈外擴足有一米半，幾根廊柱撐著，沿著臺階兩側，還有乾枯的水系工程痕跡殘留。
蘇立成推開東廂房的門。
裡面空空如也，蘇立成揮了揮手，一套辦公桌椅出現。
蘇立成掏出名單，從左上衣兜裡拽出絳紫色的英雄牌鋼筆。
按照記憶裡今日發放物資的情況，在名單後面打鉤標註。
明日再一波，東直門這裡的物資發放也就差不多了。
接下來就是西城皇城根那一片。
蘇立成伸了個懶腰，晃了晃脖頸。
年關將近，物資發放任務名單過半，也該是時候享受一下這個時代的澡堂子文化了。
說實話，一點都不比幾十年後的溫泉湯池差。
氛圍還猶有過之呢。
蘇立成空間裡有飯菜小食，也有美酒儲備，從東直門黑市離開，便直奔澡堂子。
單位發放的澡票也有，按照服務級別選擇，再補八毛五分錢即可。
掀開棉簾子進到裡面。
熱氣蒸騰中，服務小廝看了木牌，毛巾往肩上一搭，扯著嗓子便吆喝了一聲：甲字號貴賓一位，這邊請。
蘇立成跟著小廝繞了兩排木櫃，來到一處角落。
小廝拿起三米多高的竹竿，挑開最上方一處櫃子，竹竿上鐵絲鉤一伸一劃，一個藤編筐子便從櫃子裡挑了出來。
蘇立成將身上衣服盡數褪盡，放入筐子中，任由小廝將筐子放回櫃子裡。
竹竿在小廝的手中如臂使指，合上櫃門，將櫃門門閂輕巧的擺弄了兩下，櫃子便上了鎖。
蘇立成搭眼瞧著，雖然不是第一次見識，卻依舊覺得挺有意思的。
拿了一條浴巾進入二進棉簾子門，來到大老爺們泡澡的內室。
三個池子熱水對應不同的溫度。
蘇立成先在低溫池子裡小泡一刻鐘，便直接越過中間，去到人最少的熱池子區。
裡面挨著邊兒坐了兩三個人，皮糙肉厚的老者，以及一個……
“嘿，這麼巧！”
蘇立成笑著打招呼。
還想著泡完澡就去市局找龍飛呢，沒想到澡堂熱池子裡偶遇了肖克。
這倆焦不離孟，秤不離砣的，就算龍飛沒來，跟肖克知會一聲也能行。
“老蘇？哈哈，來這邊。”
肖克睜眼，看到蘇立成，立刻笑臉招呼。
蘇立成見肖克眼球有血絲，坐過去便開問：“怎麼，又熬夜了？”
“熬夜不是常態嘛，快過年了，亂七八糟的事兒一大堆，唉！”
“咋就你一個人，龍飛呢？”
“找師傅搓澡去了，他可頂不住這樣的熱，頂多在中間池子裡泡一會兒。”
“三十多度的池子，哪有這邊痛快呀。”
“可不是咋滴。”
肖克撩了撩池水，胳膊紅彤彤的。
剛才他整個人都縮在水裡，脖子以下絕壁燙成大蝦仁了。
嗯，用不了多久，蘇立成也能不遑多讓。
但泡澡泡的就是這種通透。
泡過了癮，再搓個澡，然後到休息區尋個位置或躺或坐，將帶來的小酒小菜拎過來，喝著嘮著。
還能聽曲兒呢。
澡堂子裡多的是多才多藝的顧客。
大家坦誠相待，酒菜能端來，樂器也無差。
二胡、梆子都是最基礎的，如果運氣好，還能遇到幾個唱戲的名角呢。
“走，喊了他去休息區喝兩杯。”
肖克詫異，但頗為心動。
“你還帶酒了？”
“既然都說了，這還能有假？”
“剛才我倆還嘀咕，想泡完澡找地方喝一頓呢。”
肖克耐不住了，直接起身催促。
“別急啊，我才剛來，再泡一會兒。”
“那你泡著，我去喊龍飛那傢伙，休息區等你啊。”
喝酒上癮呀？
這麼迫不及待？
蘇立成其實也能理解。
熬夜辦差肯定不是一蹴而就。
估計他倆又沒日沒夜的忙了一陣子，今兒估計是案子告破，才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怪不得要喝一頓呢。
泡個澡，再喝到燻醉，回家被窩裡一躺，睡個美美的覺。
醒來肯定又能生龍活虎，再戰一個冗繁的大案子。
這便是執法精英工作的常態。
這年頭單位保衛處和機關派出所職能類似，制服也都大差不差的發。
辦案子的程式和方式也沒什麼兩樣。
對於龍飛和肖克的工作情況，蘇立成也能理解和體會。
既然遇到了，就自掏腰包請他們大醉一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