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賓客滿樓(1 / 1)
楚澤幾人又在鹽市口守候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四周除了風聲,再無其他異動。預想中的黑衣人始終未曾露面,彷彿憑空消失或本就不存在一般。
“看來是等不到了。”楚澤低聲說道,深邃的目光掃過寂靜的街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深知這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洶湧,對手比想象的更為謹慎狡猾。
“嗯,先回去,從長計議。”楊衝灌了口酒,點點頭。谷峝也收起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神情,表示贊同。
幾人悄然撤出,很快便與在不遠處接應的柳瀟瀟匯合。柳瀟瀟見他們安然無恙,眼中擔憂稍褪,輕輕握了握楚澤的手。
經此一事,眾人已沒了遊玩興致,一行人不再耽擱,匆匆地返回了南宮府。
三日時光在緊張籌備與暗中戒備中飛速流逝。終於到了南宮羽與玉巧人大婚的正日。
江南道上有點名頭的江湖人物、官宦縉紳都來了,正廳擺了三十六桌,坐得滿滿當當,敬酒聲、笑聲、恭喜聲撞在一起,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往下掉,熱鬧得像煮開了的水。
楚澤坐在主桌,挨著南宮毅,手裡端著個青瓷酒杯,酒是揚州本地的梨花春,清冽甘香,入口帶著點梨子的甜香,可他眼神沒在酒上,總往斜對桌那邊飄。
柳瀟瀟今天換了件石榴紅的緞面裙子,領口繡著一圈銀線海棠,勾勒出纖細的脖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髮髻,髮梢繫了根紅絨繩,陪著玉巧兒給客人敬酒,走到哪,眾人的目光就跟到哪。她本就生得白,紅裙子一襯,臉蛋白裡透紅,像三月裡枝頭熟透的桃子,沾著露水,看著就甜。剛才轉身的時候,紅裙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淡淡的花香,楚澤的眼神就跟著走了,半天沒收回來。
“看什麼呢?眼睛都直了。“南宮毅端著杯子碰了碰他的,壓低聲音笑,“再看,眼珠子都掉進去了。“
楚澤收回神,笑了笑,沒說話,端著杯子碰回去,一口喝了半杯,酒液滑進喉嚨,暖烘烘的,可心裡頭比酒還暖。柳瀟瀟好像聽見了這邊的打趣,突然回頭往這邊看,正好撞見楚澤的眼神,她也沒害羞,嘴角悄悄翹了翹,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隔著幾十張桌子,對著楚澤抬了抬,眼睛彎得像三月掛在瘦西湖上的月牙,睫毛翹翹,透著點俏皮。
楚澤心裡頭燙了一下,趕緊舉杯回敬,柳瀟瀟轉回頭,跟著玉巧兒繼續敬酒,紅裙子襯著腰枝一扭,楚澤拿著杯子,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杯沿,冰涼的瓷片,也壓不下手心的熱。
這一路從雁門關打出來,屍山血海裡滾過來,每天不是殺人就是被人殺,刀子架在脖子上是常事,好久沒這麼安安穩穩坐下來,喝杯喜酒,看喜歡的人打扮得這麼好看了。
正廳里人聲鼎沸,觥籌交錯,彷彿要將屋頂掀翻。楚澤的目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著,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抹石榴紅的身影上。柳瀟瀟陪著玉巧兒,一桌桌敬過去,言笑晏晏,應對得體。她偶爾側身,裙裾微揚,那纖細的脖頸在銀線海棠的映襯下,更顯出一段溫潤如玉的弧度。楚澤看得有些出神,連南宮毅又給他添滿了酒都沒察覺。
“嘖,還沒看夠?”南宮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再次在耳邊響起,這次音量更低,幾乎淹沒在周圍的喧囂裡,“人都快敬到這邊來了,楚兄,你待會兒可別失態。”
楚澤猛地回神,耳根微熱,掩飾性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梨花春的清甜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翻騰的暖意。他清了清嗓子,低聲道:“胡說什麼。”
話音剛落,那抹熟悉的紅色果然伴著玉巧兒移到了主桌近前。柳瀟瀟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目光卻精準地捕捉到楚澤,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點促狹,彷彿在說:瞧,被我說中了吧?
“楚大哥,南宮大哥,多謝賞光。”玉巧兒的聲音溫婉動聽。
楚澤和南宮毅連忙起身舉杯。楚澤的目光與柳瀟瀟短暫相接,她眼中那彎月牙兒似的笑意清晰可見,帶著俏皮和了然。楚澤只覺得心口又被那暖意撞了一下,舉杯的手都更穩了些,朗聲道:“恭喜南宮兄,恭喜玉姑娘,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南宮毅也沉聲應和。
柳瀟瀟也舉杯,笑意盈盈:“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她的聲音清亮,在嘈雜中格外悅耳。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楚澤仰頭飲盡杯中酒,只覺得這杯酒比方才任何一杯都要甘醇,那股暖流從喉嚨直燒到心窩,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放下酒杯時,他忍不住又看了柳瀟瀟一眼,恰好她也正望過來,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卻都心照不宣地彎了嘴角。
柳瀟瀟隨著玉巧兒轉向下一桌,那石榴紅的裙襬再次搖曳生姿,漸漸融入了喧鬧的人群。
楚澤坐回座位,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空了的青瓷酒杯,杯沿似乎還殘留著她方才目光的溫度。
周遭的喧囂彷彿隔了一層,他沉浸在這片刻的安寧與心照不宣的暖意裡,只覺得這滿堂的喜氣,似乎也有一份,是專屬於他的。
酒過三巡,宴席正酣。忽然,楚澤眉頭猛地一蹙,手中酒杯“啪”的一聲輕放在桌上。
他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眩暈感襲來,眼前景物開始旋轉模糊,四肢百骸傳來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麻痺感。
“瀟瀟…不對勁…”他剛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便看到身旁的柳瀟瀟臉色瞬間煞白,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愕與痛苦,她身體一晃,軟軟地向一旁倒去。
楚澤想伸手扶住她,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若千鈞,根本抬不起來。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黑暗徹底吞噬了他的意識,他頭一沉,重重地伏在了桌面上,不省人事。
幾乎是同時,鄰桌的谷峝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的雞腿掉落,整個人癱滑到椅子下。
另一邊的慕雪薇,也只來得及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便眼前一黑,伏案昏迷。
喜宴廳內驚呼聲、杯盤碎裂聲此起彼伏!一個接一個的賓客,無論江湖豪客還是富商士紳,紛紛出現頭暈目眩、四肢無力的症狀,繼而接二連三地栽倒在地或伏在桌上,失去了知覺。
原本喧鬧喜慶的大廳,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混亂與死寂,只剩下少數尚未完全中毒者的呻吟和驚恐的呼喊。
偌大的喜宴廳,此刻還能勉強站立的,只有寥寥數人:
南宮羽,作為新郎官,他一直在忙著敬酒,幾乎沒吃一口菜,只是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眼中寒光爆射。
玉巧人,新娘一直跟隨在南宮羽身邊敬酒,同樣未曾進食,此刻花容失色,緊緊抓住南宮羽的胳膊,驚懼地看著滿廳昏迷的賓客。
楊衝,此刻雖然也覺得頭暈目眩,顯然毒素已然入體,但他一直喝的酒,似乎有某種奇效,加之體內內力雄厚,硬生生將那股眩暈麻痺感壓制下去。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酒壺震落在地,雙目圓睜,怒吼道:“他奶奶的!誰下的毒?!”
南宮毅,向來沉默寡言,此刻他依然坐得筆直,腰間“小十一”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殺意,微微嗡鳴。他同樣吃了菜,但他一向吃得不多,並且同樣深厚精純的內力讓他只是眉頭緊鎖,臉色冰冷如霜,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混亂的現場,手已悄然按在了劍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