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困境(1 / 1)
幾聲突兀而充滿惡意的嗤笑打破了沉寂。
“哈哈,你們這群反賊,也不過如此!”賓客中忽地站出十餘人,望著滿堂東倒西歪、僅剩寥寥數人勉力支撐的景象,忍不住出聲譏諷。
這十餘人動作利落,眼神銳利如鷹,哪裡還有半分中毒的萎靡?杯盤碎裂的脆響仍在梁間迴盪,滿堂賓客已橫七豎八癱倒在地。
為首者是個身材精悍的中年漢子,面色陰鷙。他腰間佩著一柄弧度詭異的彎刀,刀身暗紅,顯然已飽飲鮮血,此刻正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反射出幽冷的光。
他陰鷙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緩緩掃過倒在地上、氣息微弱的楚澤、柳瀟瀟等眾,最終停留在場中僅存的幾個還能勉強站立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殘忍而滿足的弧度,彷彿在欣賞自己精心佈置的傑作。
南宮羽聽得“反賊”二字,眼神一凜,冷聲質問:“朝廷的人?”他心中電轉,郭正伏誅,鹽鐵商道被毀,朝廷中某些勢力必然震怒,這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為首那人看著這兒還能站起來的,都是一些年輕人,而其中二人(南宮毅和楊衝)幾乎是在運氣強撐,能否動作不好說。
另外二人(南宮羽,玉巧人)看起來腳步不似很沉穩,功力不高的樣子。
心中迅速評估,己方十餘名精銳殺手,對方四人中兩個半廢,兩個不足為懼,大局已定!
於是便也不再藏著掖著,直言道:“朝廷?呵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們幾個小輩,竟敢擊殺郭正郭公公,更毀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鹽鐵商道!如此大逆不道,不是反賊,是什麼?”
南宮毅聞言冷哼道:“你說什麼瞎話?那郭正郭賊都打到玄武門了,我等擊殺此獠,乃替天行道,何來反賊之說。”
南宮羽比南宮毅看得更深更遠,朝廷的汙名不過是藉口,背後牽扯的利益才是關鍵。他目光如炬,接話說道:“大哥,何必與他們爭辯這虛名?你還不明白麼?什麼‘反賊’,不過是一塊遮羞布罷了!他們真正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朝廷法度、綱常倫理,而是郭正留下的那富可敵國的鹽鐵巨利!只要能重建鹽鐵商道,掌控這潑天的財富和權柄,足以讓他們背後那位主子……成為第二個郭公公!甚至,猶有過之!”說罷,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血鷲,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其內心深處的秘密,等待著他的反應。
為首那人臉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滯,隨即化作更深的陰冷。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南宮羽,竟能一語道破玄機!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不錯!小子,你倒是有些小聰明,看得通透!至於背後那位大人是誰……”血鷲故意拖長了語調,環視一週那些昏迷不醒的賓客,以及勉強站立的南宮羽等人,發出一聲陰惻惻的冷笑:“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休想從老子嘴裡套出半個字!想知道?等你們下了陰曹地府,親自去問閻王爺吧!”他雖狂妄,卻牢記著上峰嚴令,絕不可洩露幕後主使身份,即便此刻看似勝券在握,也保持著最後的謹慎。
“呵,不難猜。”南宮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只吐出四個字,便不再多言。他心中確實已有了幾個懷疑物件,朝中幾位位高權重、又與鹽鐵之利或郭正有千絲萬縷聯絡的親王重臣。但他深知,此刻點破,無異於自掘墳墓。這名字一旦由他口中說出,被此間尚能站立或只是昏迷未死的任何一人聽到,都將是天大的禍患,必然招致幕後之人更瘋狂、更徹底的滅口追殺。未到真正的絕境,他絕不會將自己和僅存的同伴逼上這條死路。他需要的是時間和轉機,而非無謂的暴露。
為首那人見南宮羽識趣地閉嘴,也無意在這個敏感話題上糾纏。他今日的任務是清除障礙,震懾宵小,目的即將達成,心情重新變得得意起來:“你們難道不好奇,這毒是如何下的?”
南宮毅望向這為首之人,似乎在等他下文。
南宮羽心中卻早已洞若觀火,心裡想著:“這又有何難猜的,看此間眾人中毒深淺程度,說明酒裡無毒,毒應該是被投放在菜裡。這些日子,幾個大鹽商都不見蹤影,怕是已經被控制起來,這樣一來,從鹽裡下毒,則最是方便。我們南宮家大擺宴席,必然要採購大批的鹽,只要提前準備,賣給我們毒鹽是很簡單的事。我雖猜出毒在哪裡,但具體下毒手法,什麼毒,以及是否有內應,還不得而知。”
因此,南宮羽也不動聲色,看向這領頭之人。
領頭之人顯然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揭秘時刻的快感。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彷彿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諒你們也猜不到!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可是下了血本!特地請動了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用毒已臻化境的五毒童子親自出馬!”他頓了頓,滿意地看到南宮毅等人臉上掠過的凝重。
“我們花重金請了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五毒童子過來,控制了幾個鹽商,你們南宮家採購的那批上等青鹽裡,便混入了五毒童子獨門秘製的‘落夢塵’!此毒無色無味,混於鹽中,遇熱則緩緩釋放,初時只覺微醺,繼而內力滯澀,最終沉沉睡去,任人宰割!若非功力深厚或食之甚少者,此刻便如他們一般。”他指了指滿地昏迷的賓客,語氣輕佻。
南宮毅聽得這話,看了一眼旁邊昏迷的慕雪薇,見她雖然昏迷,但呼吸尚算平穩,並無生命垂危之象,心中稍安。
南宮羽依舊盯著這領頭人,沒有說話,眼神卻像是在等待下文。
只聽這領頭之人繼續他的“表演”,語氣陡然變得森寒:“不過嘛……對於楚澤和柳瀟瀟這兩位貴客,我們豈敢怠慢?‘落夢塵’這等溫和之物,怎配得上他們的身份?”他指向楚澤和柳瀟瀟的方向,臉上露出殘忍的快意,“賞給他們的,可是我們五毒童子大人親自施展的獨門絕技——‘斷魂針’與‘萬毒掌’!這兩樣,可都是神仙難救的索命閻王帖!並且我們的毒仙子還能控制毒發時間,讓他們初時如沒事人一樣,關鍵時刻毒性爆發,頃刻斃命。”他發出一陣志得意滿的狂笑,彷彿已經看到了目標毒發身亡的景象。
笑聲未落,只見那群黑衣殺手中,一個身影輕盈地越眾而出。竟是個看起來不過八九歲年紀、穿著紅色碎花布裙、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童!她面容稚嫩,眼神卻如同歷經滄桑的古井,深不見底,透著一股與年齡絕不相符的陰鷙和漠然。
若是楚澤等人還醒著,自然能認出,這女童就是前幾日,他們在街上碰到的那個被追逐的小女孩。
但他們現在都倒在桌上,生死不知。
領頭男子對那女童抱了抱拳,尊稱了一聲“毒仙子。”
眾人也不好奇為何這江湖成名已久的“五毒童子”為何是個女童模樣。
江湖中能讓人維持童子模樣的武功本就不少,比如亂雲莊的長春功。就能有返老還童,容顏永駐之效。
甚至天生侏儒或是練功出了岔子也有可能成為這樣子。
深究這件事本身並沒有意義。
那小女孩朝著領頭男子點了點頭,又看向對面的南宮毅一群人,說道:“你們這些人自詡正義之士,弱點也太明顯了,我只消說被人追殺,你們那位楚大俠,不僅將我護在身後,給我下毒時機,還將我交給他的紅顏柳瀟瀟,自己則白白在那等那莫須有的殺手,給我對柳瀟瀟下毒的可乘之機,本來這次任務只是毒殺楚澤一人,結果你們白白多送我一人!”說罷猖狂大笑起來。
她心裡想著,若是楚澤聽到她說得這些話,會不會懊悔自己的決策?會不會後悔自己的多管閒事?所以,她才認為,這些自詡正道的人,最是好殺。
南宮羽不置可否,眼中流光莫名。
南宮毅聞言,咬牙問道:“為什麼?”
五毒童子聞言又忍不住大笑起來:“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銀兩咯,請我出山,他們可是花了五千兩白銀。”
南宮羽覺得有點好笑,為了五千兩,毒倒了這一群人,連富可敵國的“財神”都被放倒了,他要知道自己只值五千兩,會不會氣得跳出來反向加價?
只聽南宮毅又怒道:“我是問你,你只毒殺這兩個,這是……瞧不起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