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踏月留香(1 / 1)
楚澤告別眾人時,揚州城的日頭還未過正午。
柳瀟瀟站在南宮府門口,紅衣如火,眼中滿是關切。楚澤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低聲道:“等我回來。”
“嗯。“柳瀟瀟點頭,“萬事小心。”
楚澤笑了笑,鬆開她的手,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快馬加鞭,馬蹄得得得,楚澤只覺風聲在耳邊呼嘯,兩岸的景物飛速後退,不過三日功夫,京城的輪廓已在眼前。
他在城外找了個僻靜處歇息,待到夜幕降臨,皓月當空,才再次動身。
今夜的月色極好,銀輝灑遍大地,將整座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楚澤沒有換夜行衣,依舊是那身青衫,負手而立,望著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皇宮高牆,禁軍巡邏,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尋常人休想靠近半步。但在楚澤看來,這些防備,如同虛設。
轉身走到無人處,深吸一口氣,內力運轉,楊衝的“神行千里”已然借出。他與楊衝有因果線相連,借功不過是心念一動的事。
下一刻,楚澤身形一動,已如一道輕煙般消失。
神行千里,果然名不虛傳。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在城牆外的一棵老槐樹下站定,微微閉眼,心念一動,“見聞勁”已借到。方圓數里內,所有的動靜都清晰地傳入他的眼中、耳中、鼻中——禁軍的腳步聲、巡邏的對話聲、甚至養心殿內皇帝的咳嗽聲、翻書聲,都一清二楚。
辨明瞭所有巡邏的路線和空檔,楚澤才睜開眼,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飄了出去。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藉著月色和樹影,在屋頂和院牆之間穿梭,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剛好避開巡邏的禁軍。他的腳步極輕,落地無聲,連屋簷下的風鈴都不曾晃動一下。青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彷彿整個人都融在了月色裡。
穿過御花園,越過太液池,楚澤很快就到了養心殿外。殿內還亮著燈,皇帝正在燈下批奏章,偶爾咳嗽一聲,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再繼續批。
楚澤沒有敲門,也沒有通報,就那樣身形一晃,直接穿過了養心殿的牆壁,出現在了殿內!
不是穿牆術,而是他的輕功太快,又藉著見聞勁辨明瞭皇帝的注意力分散的那一刻,從門縫裡飄了進去,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皇帝正低著頭批奏章,忽然感覺殿內多了一個人,猛地抬頭,就看到楚澤站在殿中,青衫依舊,負手而立,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你是誰?!”皇帝嚇得猛地站起來,硃筆掉在奏章上,暈開一大片紅,“來人!來人啊!”
“陛下不必驚慌。”楚澤淡淡道,聲音不大,卻有一股奇異的力量,讓皇帝的喊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在下,楚澤。”
“楚澤?!”皇帝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又看了看緊閉的殿門,“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楚澤笑了笑。
皇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盯著楚澤,又看了看殿外,卻沒有一個禁軍衝進來。顯然,楚澤進來的時候,根本沒人發現。
“你……你想幹什麼?”皇帝的聲音有些發顫,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了龍椅的扶手上。
“在下不想幹什麼。”楚澤依舊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只是來和陛下說幾句話,討一樣東西。”
“說……說什麼?討……討什麼?”皇帝的慌張溢於言表,這個楚澤,來去無蹤,簡直像個鬼!生怕這楚澤說出想要向他討他的項上人頭。
楚澤望著皇帝,一字一句道:“在下想說的是,前幾日,有人想要復辟郭公公的鹽鐵商道,成為第二個郭公公,這是陛下的平衡之術默許的吧,在下想說的是,別再玩了。同時,在下想討的是,琉璃體的特許經營權。”
皇帝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楚澤這麼直接。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試圖恢復皇帝的威嚴:“平衡之術?特許經營權?楚澤,你可知你在跟誰說話?”
“在下知道。”楚澤淡淡道,“在下在跟天下之主說話。但天下之主,也該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發展民生才是仁君,君貴民輕的思想,可要不得。郭公公的事,陛下還沒看明白嗎?”
皇帝的臉色又沉了下來。問道:“那你覺得應該如何?”
楚澤侃侃而談,說道:“天下江山,應該是百姓的,先有民,才有君,君權不應神授,也不應世襲。所謂天下共主,應由百姓推選產生。”
皇帝怒道:“豎子,大逆不道!”
楚澤繼續道:“陛下息怒,剛才只是在下的見解,並非此次所求。剛才在下說過了,此次前來,是希望陛下不要再玩這些平衡之術,之前扶植郭公公來平衡朝中勢力,結果呢?郭公公走私鹽鐵十幾年,富可敵國,孟州城戰火紛飛,雁門關烽煙不斷,徐州城數萬災民流離失所!陛下,這就是你想要的平衡嗎?那百姓呢?陛下又將百姓置於何地?”
皇帝沉默了。
楚澤等了片刻,繼續道:“在下的琉璃玉佩,能讓普通人也有自保之力。臣不要別的,只要陛下一句話,給臣特許經營權,讓臣在中原推廣琉璃玉佩。”
皇帝盯著楚澤看了很久,忽然指了指案上的一壺酒:“看到那壺酒了嗎?”
“看到了。”
皇帝端過酒壺,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藥瓶,說道:“這是鴆毒。”說罷又將這鴆毒倒進了酒壺裡,又從酒壺裡倒了一杯酒到酒杯裡。
“現在,這是鴆酒了。”皇帝道,“只要你肯喝下這杯酒,朕就幫你徹查你說的妄圖成為第二個郭正之人,並且還給你的勢力琉璃體的特許經營權。”
楚澤的能力太過詭異,皇帝不允許有這種能隨時威脅他生命的人,存活在世上。
但聽這人所求,無非是一個迂腐的呆子,妄圖為民開盛世太平,若是能用天下大義逼他自裁,豈非解決了一個威脅?皇帝心中如是想著。
楚澤看著那壺酒,又看著皇帝,忽然笑了。
“陛下,您貴為一國之君,金口玉言。”楚澤道,“可別食言了。”
皇帝臉色一變。
楚澤卻已走上前去,沒有去拿酒杯,而是直接拿起酒壺,對著壺嘴,一飲而盡!
“好酒。“楚澤抹了抹嘴,將空酒壺放在案上,“陛下,那在下告辭了,您安心休息。”
說完,他轉過身。
沒有等皇帝說話,走到殿門口,沒有開門,而是身形一晃,竟直接從門縫裡飄了出去!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養心殿外的月亮上空,宛如踏月。
青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楚澤負手而立,腳踩月華,彷彿整個人都融在了月色裡。他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在半空中站定,望著養心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風吹起他的青衫,吹起他的髮絲,也吹起一陣淡淡的幽香——那是揚州城的桂花香,是南宮府的梨花酒香,是柳瀟瀟髮梢的藍絨繩香,是他一路走來,帶在身上的,屬於江湖的氣息。
楚澤在半空中站了片刻,才轉過身,踏著月光,緩緩遠去。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那陣淡淡的幽香,在養心殿外縈繞不散。
養心殿內,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楚澤踏月而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手還在發抖,硃筆掉在奏章上,暈開的那片紅,像血一樣刺眼。
踏月留香……
皇帝在心中默唸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個楚澤,太可怕了。
來去無蹤,這樣的人,若是想殺他……
他開始有點懷疑,這壺劇毒酒是否真的能殺死這位叫做楚澤的少年,皇帝不敢再想下去,他已然不敢賭,於是,他決定履行約定。
徹查前幾日擾亂南宮喜宴的幕後之人,准許楚澤在中原各城經營琉璃體。
楚澤踏著月光,在京城的屋頂上飛馳,青衫獵獵,髮絲飛揚。他沒有回揚州,而是在紫禁城的最高處——太和殿的屋脊上站定,望著腳下的萬家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澤在太和殿的屋脊上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內力再運,神行千里展開,踏著月光,往揚州方向而去。
柳瀟瀟還在等他。
劍神宮,也在等著他。
月色如水,灑遍大地。楚澤的身影在月光下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天際,只留下那陣淡淡的幽香,在太和殿的屋脊上,縈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