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空間之力(1 / 1)
一股極淡的能量波動,從一個屋頂上散發出來。
那人的站位並不算隱藏得有多好,甚至可以說有點囂張。
就站在最高處的屋頂上,雙手負在身後,像在觀景。
方辰之前掃了好幾輪都沒有注意到他,如果不是能量波動被自己察覺到,再加上鎮上的高階武者被屠戮殆盡,稍微一點能量波動就很明顯,他可能到現在還發現不了。
方辰的目光鎖定了那個人。
身材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站在屋頂上,風吹過的時候衣角輕輕飄動。
他的臉……
方辰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張臉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五官模糊不清,像一張沒有畫完的肖像畫,又像一塊被人用砂紙打磨過的玻璃。
方辰腦子裡冒出一個詞。
馬賽克。
記憶像被開啟了閘門,洪水一樣湧了回來。
他想起一年多前,燼寂山,採集第一道火蓮初誕氣的時候,遇到的那位五階異能者。
江臨淵。
空間異能,副作用是降低存在感、干擾感知,甚至站在你面前你都能熟視無睹。
但一旦你發現了他,注意著他,還是能看清的。
上次遇到他,就是因為自己感受到火蓮初誕氣的氣息,才發現了他的存在。
也就是他,偷走了第一縷火蓮初誕氣,導致自己被天嵐城劉家懷疑,最終劉家對他下手。
後來劉家子弟被天嵐城異能局直接上門執法,那是後面的事了。
方辰盯著那個模糊的身影,終於想起來了。
一切都想起來了。
他明白了為什麼自己一直想不起這個人的存在。
不是他的記憶力出了問題,是那個人的異能干擾了他的認知。
讓他看不見,記不住,甚至連忘記這件事本身都被忘記了。
方辰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寧雨薇能聽見:“是他。”
寧雨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屋頂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握劍的手緊了一下。
方辰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那個人敢站在屋頂上,這麼囂張地暴露自己,說明他有恃無恐。
先觀察一下。
方辰盯著那個人,那人似乎也感知到了方辰的目光。
他的臉還是模糊的,但方辰能感覺到,他在笑。
不是笑給方辰看的,是笑給自己看的。
像是在說“你終於發現我了。”
方辰沒有動,寧雨薇也沒有動。
兩人懸在空中,和屋頂上那個人對視著。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血腥味和硝煙味。
梧桐鎮的廢墟里,最後一縷煙也散了。
方辰既然鎖定了目標,就不再猶豫。
懾魄瞳全力運轉,精神力被念力壓縮到極致,像一根無形的針,刺向那個模糊的身影。
那層馬賽克在他眼前劇烈地扭曲、震顫,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一層一層。
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終於,那層模糊的屏障裂開了一道縫。
他看見了。
那張臉很普通。
二十三四歲,眉毛不濃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嘴唇不厚不薄。
丟進人群裡,你絕對不會多看第二眼。
但方辰知道,這張臉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忘了。
他的精神力在識海里為這張臉加上了一層烙印,就像在記憶的牆壁上釘了一顆釘子。
從今以後,這個人就算消失在他眼前,想要再無聲無息地靠近,難了。
他自己的被動感知,是由自己指定的篩選規則,一旦發現就會直接預警。
不會再被忽視掉。
方辰低聲說了一句:“這就是江臨淵嗎?我記住了。”
寧雨薇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轉回那個人身上。她的眉頭皺著,握著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辰哥,那個人……你似乎很忌憚。”
方辰沒有否認:“嗯。江臨淵,燕國五階空間系異能者。”
聽到這個名字,寧雨薇的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道縫。
她想起之前在異能局的敵對名單裡看到過這個人的資料,五階異能,空間系,能無聲無息地靠近目標,也能瞬間遠遁千里。
方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鎖定他的氣息,不要給他偷襲的機會。”
寧雨薇點了點頭,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那個人的周身。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只是看這人實力才地階一靈晶的程度,就這麼可怕了?”
方辰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個人:“這就是可怕的地方。才地階一靈晶就能傷到天階,戰力已經比天階都利害了。”
“此子,斷不可留。”
屋頂上,那個人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
方辰能看見他正在盯著自己。
他的聲音從那個方向飄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疏離感,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說話,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迴音。
“居然能看透我的臉。你這人,精神力有點東西的。”
他抬起手。
方辰看見他掌心有一團能量在凝聚,不是真元,不是魔力,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透明的、扭曲的光。
那光在空氣中流動,像水銀,又像熔化的玻璃。
他沒有猶豫,冰魄玄玉指一指點出。
寧雨薇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兩道寒芒一左一右,封住了那人所有的退路。
天階的全力一擊,就是天階也要避其鋒芒。
那人連看都沒看那兩道武技。
他站在那裡,姿態閒散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兩道寒芒距離他只有不到一丈的時候,忽然消失了。
像有人把那段空間挖走了。
下一刻,寒芒出現在他身後幾百米的地方,轟然炸開,冰屑四濺。
方辰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團炸開的冰霧,心裡沉了一下。
空間轉移。
麻煩了。
“既然這樣,那就肉搏。”
方辰的金光術全力運轉,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屋頂上衝去。
寧雨薇的速度和他並駕齊驅,深青色的身影在陽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出劍,劍罡交叉,封死了那人所有的退路。
那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甚至沒有什麼情緒,就像大人看兩個小孩在面前揮舞木劍。
他的身形一閃,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現在方辰和寧雨薇身後幾百米的地方,雙手還是負在身後,衣角在風中輕輕飄動,連呼吸都沒有亂。
方辰和寧雨薇撲了個空,在空中穩住身形,轉過身。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震驚。
方辰罵了一句:“媽的,被這小子裝到了。”
寧雨薇握劍的手緊了緊:“沒想到五階異能這麼恐怖。”
方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自嘲: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地階。媽的,多年以來都是自己越階打別人,今天居然被別人越階了。”
他沒有說錯。
他和寧雨薇,兩個天階,被一個地階一靈晶耍得團團轉。
這事說出去都沒人信。
兩人沒有氣餒。
他們知道,這種異能不可能沒有代價,不可能沒有限制。
只要動起來,只要不停地攻擊,總能找到破綻。
寧雨薇本身就是擅長記錄資料和分析資料的人,每一次攻擊的軌跡、每一次閃避的角度、每一次空間躍遷的距離和時間,她都在心裡默默地記著。
方辰則有敏銳的感知,他不需要記,他能感覺到。
他感覺到那些空間躍遷並不是隨心所欲的,每一次躍遷之後,那人都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像是一隻蝴蝶在花間飛舞,每一次振翅之後都需要一個短暫的滑翔。
兩人變換著攻擊方式。
方辰從正面衝過去,寧雨薇從側面繞後;
方辰佯攻左路,寧雨薇突襲右路;
兩人同時出手,一前一後,一高一低。
每一次,那人都在最後一刻消失,出現在另一個位置。
有時在左,有時在右,有時在上,有時在下。
方辰和寧雨薇追著他打,從梧桐鎮的上空追到鳥語崖,從鳥語崖追到下面的河谷,又從河谷追回梧桐鎮。
江臨淵始終保持著那種疏離的姿態,不緊不慢,不慌不忙。
終於,江臨淵停了下來。
他懸在空中,看著方辰和寧雨薇,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誇晚輩的意味:“作為人類,居然有如此強大的肉身。你們兩個很不錯。”
方辰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兄弟,裝過頭了吧。你這很像長輩教訓晚輩的口氣。我勸你別太高調,不然一旦破解了你的異能,你就是一個地階螻蟻而已。”
那人歪了一下頭,嘴角微微勾起來:
“哦?是嗎?那兩位天階前輩,可是有什麼指教的?”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的不是空間之力,是火焰。
赤紅色的火焰,像剛從地底噴湧而出的岩漿,在他的掌心跳動。
那火焰的顏色比普通的火更深,邊緣泛著金色,中心卻是黑色的。
寧雨薇的聲音急促起來:
“小心,南明離火訣,煉化南明離火晶之後的本源武技。
南明離火的特性不是溫度,是穿透。
它能燒穿武技,燒穿護體真元,燒穿作戰服,直接燒你的皮膚。溫度不算高,但擋不住。”
她的目光落在那團火焰上,眉頭皺得更緊了,“而且,他還在裡面附帶了空間撕裂之力。
被擊中的地方,不只是燒傷,空間撕裂會直接把你的皮肉撕開。”
方辰的心裡沉了一下。
這人的戰鬥方式,不是靠異能耗死你,是異能配合武技,讓你躲無可躲、防無可防。
那人將手中的火焰推出。
一道細如髮絲的火線,從掌心射出,速度快得驚人。
方辰和寧雨薇同時閃避,但那道火線在空中忽然消失了。
下一刻,它出現在方辰的胸口。
轟!
火焰炸開。
方辰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燒紅的鐵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皮膚上的作戰服被燒穿了一個洞,真元護體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火焰直接燒在了皮膚上。
然後是撕裂感。
不光火焰的灼燒,還有空間在撕裂。
他的皮膚在那一點上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像是有人用無形的刀在他的胸口劃了一刀。
血珠從傷口滲出來,被火焰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
寧雨薇也中了一擊,在左肩上。
她的血之鎧甲被燒穿了一個洞,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傷口。
傷口邊緣不整齊,是被空間撕裂的那種鋸齒狀的裂口。
方辰咬著牙,催動雪魄初凝氣。
冰藍色的靈氣從他的氣海湧出,順著經脈流向胸口的傷口。
雪魄初凝氣的威力在天階真元的加持下倍增,寒氣所過之處,火焰被撲滅,空間撕裂的傷口開始癒合。
但這個過程很艱難,那股附在傷口上的空間之力像頑固的寄生蟲,驅之不去。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神力,用念力把那殘餘的空間之力一點一點地剝離。
寧雨薇也在做同樣的事,她的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方辰看著江臨淵,那人懸在遠處,雙手負在身後,衣角在風中輕輕飄動。
分散精神力之後,方辰看他的臉還是模糊的,但方辰能感覺到他在看他們,嘴角還掛著那個淡淡的、不緊不慢的笑。
方辰握緊了劍,心裡憋著一股火。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打不到他,他卻能肆無忌憚地攻擊他們。他看了一眼寧雨薇,寧雨薇也在看他。
寧雨薇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方辰能聽見:“確實有點賴皮。但我覺得,也不是完全沒有規律。”
“辰哥你有什麼發現嗎?”
“有。”
他開口了,聲音很低,語速很慢,像是在把腦子裡的畫面一個一個念出來。
“每次他消失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周圍有點不對勁。
不是真元波動,不是魔力波動,是那種……空間本身的變化。
像是有一扇門開啟了,他走進去,然後從另一個地方走出來。
所有的攻擊和瞬身,都是透過那扇門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