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塵劫無量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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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和沒有矯情。

他的左臂還斷著,骨頭碎裂的劇痛從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韓越的木系治癒魔力落在他身上,翠綠色的光芒像春天的雨水,滲入傷口,滲入經脈,滲入骨骼。

斷裂的骨頭在復位,撕裂的肌肉在縫合,速度快得驚人,但還不夠快。

他沒有等傷好全,腳下一蹬,從城牆的深坑裡彈了起來。

土黃色的罡氣從體內湧出,在身周凝成一層厚實的鎧甲,把他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他沖天而起。

土黃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那個怨鬼皇。

雙手結印,十指翻飛。

靈蘊武技。

塵劫無量印。

這門武技他練了十年,從採集到靈蘊就開始練,一直練到現在。

平日裡,他一掌拍出,能在一座小山頭上留下一個深達數丈的掌印,掌印邊緣光滑如鏡,連裂紋都沒有。

雖然看表面戰力不如那些一擊就摧毀一座山的魔法師,但並非如此。

不是他掌力不夠猛,是太猛了,猛到岩石在接觸掌印的瞬間就被壓實,而不是碎裂。

這是力量集中的表現!

他用這門武技在青陽城外的荒山裡練過無數次,每次練完,山頭上就多一個光滑的凹坑,像被一隻巨大的勺子挖走了一塊。

但今天,他要打的不是山,是一個人。

印成。

他雙手往前一推,一道巨大的土黃色掌印從他掌心飛出。

那掌印在空中急速膨脹,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座小山大小,掌印表面有符文在流轉,每一個符文都帶著大地的厚重和沉穩。

掌印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兩側擴散,地面的碎石被氣浪捲起,飛出去幾百米遠。

怨鬼皇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沒有退,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灰黑色的鬼氣。

那鬼氣是凝實的,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黑霧,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跳動。

接著往前一推,那團鬼氣從他掌心射出,在空中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五指張開,指尖有幽綠色的火焰在跳動。

鬼爪和掌印撞在一起。

轟——

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聲巨響。

衝擊波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把雲層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陽光從那個口子裡傾瀉下來,照在戰場上,照在城牆上,照在每一個仰頭觀看的人臉上。

地面的碎石被氣浪捲起,飛出去幾百米遠,砸在城牆上,砸在房屋上,砸在士兵的盾牌上,咚咚咚,像下了一場冰雹。

城牆上的合擊團指揮官被氣浪推得後退了幾步,但他沒有倒,手裡的令旗還舉著。

掌印和鬼爪在空中僵持了片刻。

掌印上的符文在劇烈閃爍,鬼爪上的幽綠色火焰在瘋狂跳動。

兩股力量在方寸之間較勁,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嘯聲。

然後,掌印碎了。

碎成無數細小的土黃色光點,在空中飄散。

鬼爪的餘力繼續往前,拍在徐清和身上。

他的護體罡氣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土黃色的光芒把他整個人裹成一個光團。

鬼爪拍在光團上,光團劇烈震顫,裂紋密佈。

徐清和的身體被拍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退了數百米,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護體罡氣上多了幾道深深的裂紋,但沒有碎。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骨頭又斷了,剛才那一擊牽動了還沒癒合的傷口,骨茬從皮肉裡刺出來,白森森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他咬著牙,把斷臂按在身側,一聲沒吭。

怨鬼皇站在原地,沒有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紅印,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這個青陽城一靈蘊的武者,比他想象的要難纏。

煉化了一道靈蘊的武者,果然不是那些無靈蘊的天階能比的。

雖然處於下風,但能讓他感到疼,已經足以讓怨鬼皇對這個人類高看一眼。

徐清和沒有戀戰。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往後退。

撤。

他的真元在那一掌中消耗了不少,護體罡氣也薄了一層。

如果再挨一掌,罡氣必碎,到時候不死也得重傷。

他退向城牆的方向,速度很快,但軌跡很穩,沒有慌亂,沒有遲疑。

韓越的手按在陣法核心上,另一隻手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朝徐清和的方向一推。

翠綠色的魔力從掌心射出,落在徐清和身前的空處。

魔力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面巨大的木盾,擋在徐清和和那五個鬼族天階之間。

木盾的厚度超過一尺,表面有符文在流轉,每一個符文都帶著生命的氣息。

怨鬼皇抬手,一道鬼氣凝成的巨掌拍在木盾上。

木盾劇烈震顫。

韓越的嘴角溢位一絲血,但他沒有鬆手,木盾上的裂紋在他的魔力灌注下開始癒合。

徐清和穿過木盾,穿過大陣的光幕,落在城牆上。

他的腳踩在石板上的那一刻,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扶住城牆的垛口,穩住身形,把斷掉的左臂按在身側,用真元封住傷口。

血止住了,但斷骨還需要時間癒合。

他靠著垛口坐下來,閉上眼,開始療傷。

土黃色的真元從氣海里湧出來,包裹住斷裂的骨骼,一根一根地對接,速度不快,但很穩。

韓越收回了魔力,木盾在失去支撐的瞬間被鬼氣侵蝕,碎成無數細小的木屑,在空中飄散。

徐清和退入大陣之後,沒有急著療傷。

他站在城牆內側,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右手按住左肩,把斷掉的骨頭推回原位。

咔嚓一聲,骨頭對接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幾乎聽不見,但他自己聽得清清楚楚。

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破碎的作戰服上。

他沒有吭聲,只是咬著牙,把真元從氣海里調出來,包裹住斷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

韓越的手還按在陣法核心上,另一隻手已經抬了起來,翠綠色的魔力從掌心湧出,落在徐清和身上。

木系的治癒魔力溫潤如泉,滲入他的傷口,加速骨骼的癒合和肌肉的再生。

徐清和的眉頭舒展開了一些,但很快又皺了起來。

他看著韓越那張越來越白的臉,聲音沙啞:“老韓,靈能省著點用。我受點傷不礙事,自己能調理回來。這靈能武器用了可就沒了。”

他說的是城牆上那些各種規格的靈能炮和陣法的儲備晶石,那是青陽城最後的家底,用一塊少一塊。

韓越沒有看他,目光還鎖在陣法核心上,手指還在往陣紋裡灌注魔力。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別扯這些了。你療傷也是需要真元的,難道你的命還不如那些物資?”

徐清和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話,閉上眼,專心療傷。

土黃色的罡氣在體內流轉,配合韓越的治癒魔力,把斷骨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速度不快,但很穩。

城牆外,那五個鬼族天階已經重新集結。

怨鬼皇站在最前面,灰黑色的鬼氣在他周身繚繞,像一層厚重的鎧甲。

他的胸口甲冑上有一道裂縫,那是徐清和的塵劫無量印留下的痕跡,裂縫不深,但足以讓他對這個青陽城的院長多看一眼。

火鬼皇站在他旁邊,身上的火焰比剛才更旺了,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被壓著打的憋屈:“怨皇,他們和你打一下就縮回去療傷,這對我們不是很有利。”

怨鬼皇沒有看他,目光穿過護城大陣的光幕,落在城牆上那些忙碌的人影上。

他的聲音不急不慢:“攻城自古如此。這青陽城不過一個二級城市,撐不了太久的。”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朝大陣的方向一按。

一道鬼氣凝成的巨掌從天而降,拍在光幕上。

轟——

光幕劇烈震顫,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韓越的身體晃了一下,嘴角溢位一絲血,但手指沒有離開陣法核心。

怨鬼皇收回手,語氣平淡:“往大陣持續輸出,消耗他們城市的靈能儲備。等大陣結束,我看他們怎麼辦。”

火鬼皇點了點頭,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顆巨大的綠色火球。

他把火球推出去,火球撞在光幕上,炸開。

光幕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韓越的嘴角又溢位一絲血。

另外三個無靈蘊的天階也加入了攻擊,武技、鬼氣、火焰、冰霜,各種屬性的攻擊像暴雨一樣傾瀉在光幕上。

光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多,癒合的速度越來越慢,韓越的臉色越來越白。

徐清和睜開眼,看著那些裂紋,看著韓越那張白得像紙的臉,忽然站了起來。

他的左臂還吊在身側,沒有完全好,但他顧不上了。

他的真元從氣海里湧出來,在體表凝成一層土黃色的罡氣。

他要衝出去,只有自己上去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拖住一會兒,大陣才能少受點傷害。

韓越沒有看他,但他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老徐,我去吧。”

徐清和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

韓越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青筋暴起,魔力消耗已經到了極限,但他的眼神很穩,穩得像一潭死水。

徐清和搖了搖頭:“你?”

韓越終於抬起頭,看著徐清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你胳膊雖然接好了,但氣海震盪還需要時間。我們倆輪番上去,你來操控陣法。放心,比破壞力我不如你,但防禦力可不比你弱。況且我的治癒力比你強,受傷也更容易治癒。”

徐清和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退後一步,把手按在了陣法核心上。

土黃色的真元從掌心湧入陣紋,接替了韓越的位置。

韓越鬆開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深吸一口氣。

他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翠綠色的光芒,那是木系魔力凝成的護體罡氣,不如徐清和的土黃色罡氣厚重,但勝在靈活,而且有自我修復的能力。

他沖天而起。

翠綠色的身影穿過大陣的光幕,像一片被風吹起的樹葉,輕飄飄地落在那五個鬼族天階的面前。

火鬼皇最先反應過來,他雙手一推,一道暗綠色的火柱從掌心射出,直奔韓越的胸口。

韓越沒有躲,他雙手交叉,在身前凝成一面翠綠色的木盾。

火柱撞在木盾上,木盾被燒得滋滋作響,邊緣捲曲,中心炭化,但沒有碎。

韓越的身體被推著往後滑了十幾米,穩住之後,木盾上的炭化層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木質,完好如初。

怨鬼皇的眼睛眯了一下。

木系,治癒,防禦。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抬起手,五指張開,朝韓越的方向一按。

一道灰黑色的鬼氣凝成的巨掌從天而降,比之前拍向徐清和的那一掌更大,更快,更猛。

韓越沒有退,他雙手高舉,在頭頂凝成一面巨大的木盾,盾面有符文在流轉,每一個符文都帶著生命的氣息。

巨掌拍在木盾上,木盾碎了。

像玻璃一樣炸開,碎成無數細小的木屑,在空中飄散。

巨掌的餘力拍在韓越身上,他的身體像一顆被踢飛的石子,倒飛出去,撞在城牆外面的一棟臨時建築上。

建築塌了,磚石瓦礫把他埋在裡面。

火鬼皇沒有停,他的第二道火柱緊跟著射了出去,目標是那堆廢墟。

火柱穿透磚石,穿透瓦礫,穿透塵埃,落在韓越身上。

暗綠色的火焰吞噬了他的身體,作戰服被燒穿,皮膚被燒焦,血肉被燒得滋滋作響。

他的護體罡氣在火焰中瘋狂閃爍,翠綠色的光芒和暗紅色的火焰在方寸之間較勁,空氣都在扭曲。

他咬著牙,從廢墟里爬出來,半邊身子的皮肉都被燒爛了,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

他的左手還在,右手沒了,從肘部以下被燒成灰燼。

他的左腿還在,右腿沒了,從膝蓋以下消失。

他的臉上有一半的皮膚被燒沒了,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像一具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

但他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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