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子之間（1 / 1）
北方航空公司是國營三大航司之一，長江以北地區的NO.1，過去六任民航局局長就有四位曾擔任北航總裁，其在民航業的地位可想而知。
能在這樣一家公司擔任十年副總，並且一直負責重中之重的安全工作，劉傑的經驗和能力當然是最頂尖的。
通常來說人只要能耐一大，脾氣難免就大，劉傑也不例外，整日裡板著臉，見誰也沒個笑模樣，標誌性的雙臂抱胸，表情冷酷，檢查工作時只要他眼球一翻從上眼皮下面看人，被看者立即就是一哆嗦：崴了、崴了！
當著他的面大家都恭恭敬敬稱呼劉總，背地裡提起來，都叫他“鎮撫司指揮使”。
關於自己被形容成錦衣衛這事，劉傑不是沒有耳聞，但他非但不以為意，還在開會的時候大大方方說：“你們叫我指揮使也好，叫我廠公也罷，那都無所謂，只要一絲不苟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就不怕半夜鬼叫門！”
在屬下們心目中，劉總可能比鬼嚇人，畢竟鬼看不見摸不著，他可就正襟危坐在北航大廈202辦公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推開門冷冷的掃視樓道，被他一眼打上，十有八九沒好事。
但是今天早晨，二樓的工作人員心裡都特踏實，劉傑絕不會開門出來，他很忙，忙著對付全公司唯一一個根本不虛他的刺兒頭。
“劉覺民，你拿公司的規定當兒戲嗎？《空中飛行安全保衛條例》第十五條是怎麼寫的？你給我說！”
“條例不就在你桌子上嗎，不會自己看？”
“我問的是你！”
“記不清了。”
“記不清？你是幹什麼吃的！”
“哎，咱可說清楚了啊，不是我想幹，是你非讓我乾的。”
“你——混賬！”
劉傑怒氣衝衝瞪著劉覺民，回到辦公桌後坐下：“按條例規定，航空安全員執行航班任務期間，如遭遇擾亂機上正常秩序的行為，應立即採取勸說、警告等措施，對於勸說無效的，經機長同意可採取必要的強制措施，並在航班落地後交地面工作人員處理；航班任務結束後，安全員應在第一時間以書面形式將事件經過和處置結果報告公司航安部，並提交旅客筆錄，留存備案。現在想起來了嗎？”
“好，介貫口真好，一個字兒沒背錯。”
劉覺民嘖嘖稱讚，還豎起了大拇指，低下腦袋想想，又做恍然大悟狀：“差點兒忘了，這規矩就是你定的，我說記得那麼牢靠呢。”
劉傑的臉更黑了：“我問你，你下飛機之後去幹什麼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去航安部報告？”
“有急事兒。”
“急事兒？什麼急事兒能大過飛行安全？你這是明知故犯！”
“老劉，飛行安全的問題我已經處理完了，妥妥兒的嘛毛病沒有，天底下的急事兒多著呢，救場如救火知道嗎？”
“你給我擺好工作和業餘愛好的關係，別本末倒置；再有，工作時間稱職務！”
“好麼，還是個官兒迷？行行行，鎮撫使大人，這事兒吧．．．”
“你叫誰呢？再給我說一遍！”
劉傑實在忍不了了，從椅子上跳起來到處踅摸趁手的傢伙，劉覺民見勢不妙搶步退到門邊：“哎哎哎，這兒可是公司，你要敢打我我可報警！”
劉傑氣哼哼扔掉剛抓到手裡的掃把：“給我滾過來站好了！”
“老劉同志、劉總，我說你有點兒小題大做了吧？我不就是晚了一天交報告嗎？”
“制度就是制度，沒特殊理由誰都不許拖延，你更不行！”
“昨天禮拜日。”
“航安部有值班員！”
劉覺民眼珠一轉：“我要是有特殊理由呢？”
“少跟我胡扯，說相聲算什麼特殊理由！”
“說相聲那是捎帶腳，我主要是搞物件去了。”
“搞物件也不行．．．什麼什麼？”
劉傑雙眼爍爍放光，急切的繞出辦公桌奔向劉覺民，一疊聲問個不停：“哪家的姑娘？多大了？幹什麼工作？長的怎麼樣？跟你性格合得來嗎？”
天底下當爹的大約都是這副德性，哪怕是火氣再大，一聽說兒子談戀愛了，全部注意力立刻都傾注到了未來的兒媳婦身上。
“我們倆才剛見了一面，性格那不得慢慢兒瞭解嗎？”
“工作呢？長相呢？這些總該知道吧？”
“鷺航乘務隊的，個頭兒一米六六，體重九十來斤吧，模樣兒．．．怎麼說呢．．．”
劉傑擺手：“娶媳婦最重要的是人品好，能跟你踏實過日子，長相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過得去也就行了。”
劉覺民忽然不懷好意的笑了：“長相無所謂？”
“只要不難看就行。”
“那你當初為嘛找我媽？”
“你——！”
劉傑登時氣得顏色更變，掃把又抓在了手裡，劉覺民好漢不吃眼前虧，嘴上立即服軟：“老劉老劉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把那玩意兒放下，我看著眼暈。”
劉傑扔掉掃把，隨即又陷入沉思：“哎呀，按這丫頭的身高體重可是太瘦了呀，得勸她補充營養，想辦法長胖點兒，不然將來生孩子的時候可要遭罪了。”
“等會兒吧您。”
劉覺民聽不下去了：“您了不會連孫子叫嘛名字都想好了吧？彆著急，八字還沒一撇兒呢。”
劉傑定定神，暫時把話題從兒媳婦上拉回來：“你現在馬上去航安部找孫部長，詳詳細細報告情況，然後回支隊查查排班表，下週少飛幾班吧。”
他扭頭看著兒子的臉：“傷口還疼嗎？”
劉覺民摸摸那條淡淡的紅印：“沒事兒，落不了疤。”
“你走吧，叫乘務隊的小丁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劉覺民一愣：“丁宵？你找她幹嘛？”
“你弄髒了旅客的名貴西服，雖然人家大度沒投訴你，當時的具體情況我總得找個在場人員瞭解一下吧？少廢話，快去！”
劉覺民走出劉傑辦公室撥通了丁宵的電話，鈴聲卻在不遠處響起，他抬頭看到丁宵就坐在樓道椅子上，顯然一直在等他。
“覺民，我告訴你個事兒。”
見丁宵的表情不太好，劉覺民心裡一沉，指指身後的門：“我爸要見你，你先去，我在這兒等著。”
待會兒丁宵會告訴他什麼訊息？
老爹和她又會談些什麼？
看著丁宵敲門進屋，劉覺民伸直了腿長出一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愛咋地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