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從哪裡開始，從哪裡失去（1 / 1）
丁宵是個走到哪兒都不怵陣的主兒，她因為形象好，有經驗，在北航主要負責服務頭等艙旅客，那些人非富即貴，個個兒身份地位都不一般，但不得不說美女確實是有先天優勢，一年下來她的投訴是一個沒有，表揚信倒收了好幾封。
對旅客如此，對領導也如此，無論見到多大的領導，丁宵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緊張。
今天進了劉傑辦公室，她罕見的緊張起來。
“劉總，您…您找我？”
“小丁啊，來來來，快坐，喝可樂還是果汁？”
反常的不光是丁宵，劉傑對屬下員工也很少有這麼和藹的時候。
“小丁會抽菸是吧？給，這是我上週從成田機場免稅店買回來的，嚐嚐味道怎麼樣。”
“您別聽他們瞎掰（胡說），我不抽菸！”
丁宵面紅耳赤拒絕了劉傑遞過來的免稅蘇煙，她現在這副樣子如果被乘務隊其他人看見肯定會大吃一驚：天啦嚕，丁大姑奶奶在嬌羞什麼？
劉傑坐在她對面：“你二舅身體還好嗎？我太忙，有段時間沒聯絡他了。”
“我二舅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就是案子太多，總不拾閒兒。”
“好，有機會替我給他帶個好吧。”
劉傑雙肘支在膝蓋上，身子前傾，目光很專注：“小丁，我找你來是想問問：你以前在鷺航的時候，認不認識一個叫蘇海馨的女孩子？”
丁宵點頭。
“她工作表現怎麼樣？家裡什麼情況？”
丁宵認真想了想，謹慎措辭：“劉總，蘇蘇的情況大概是這樣…”
丁宵滔滔不絕說了十來分鐘，劉傑安靜的聽著，時不時呷一口保溫杯裡的茶水，忽然神色一頓，開口打斷了丁宵的講述。
“等等，她父親以前也是民航的？”
“對，蘇掰掰（叔叔）跟我提過一嘴，後來為嘛又幹買賣兒去了他沒提。”
“她父親叫什麼名字？”
“姓蘇。”
“……”
“哦想起來了，叫蘇旭東。”
劉傑臉角微微一動。
劉傑和丁宵的談話總共也就持續了一刻鐘，但在劉覺民感知中，卻彷彿有兩個小時那麼漫長，好不容易看到丁宵走出辦公室，他騰的跳起來迎過去，瞅見丁宵的表情，腳步又不自覺的沉重起來。
“我爸問嘛了？”
丁宵左右看了看：“去停車場。”
車子開到機場路進口處僻靜無人的小河邊，劉覺民踩下剎車扭臉注視丁宵，沉聲道：“說吧。”
丁宵沒有馬上開口，而是遙望地平線，指著遠處影影綽綽高聳入雲的大樓問道：“你知道那兒嗎？”
“誰不知道？108大廈，爛尾樓，晾那兒好幾年了。”
“蘇蘇她爸爸的錢全砸在裡頭了。”
劉覺民悚然一驚：“那不連褲衩都得賠進去？”
“比那還嚴重，蘇掰掰用的是貸款，他公司的資金鍊早就斷了，再不還錢，銀行就要跟他打官司了。”
劉覺民呆愣片刻：“要是還不上，她爸是不是就得破產？”
“還得蹲監獄。”
“沒有別的轍？”
“不想坐牢跳樓也行，人死賬消。”
劉覺民目光呆滯半晌，忽然瘋狂眨眼：“等會兒、等會兒，是不是這麼個事兒：她爸要破產了，有人願意出資救他，條件是…條件是…”
他說不下去了，身體微微發抖。
丁宵黯然點頭：“就是這麼個事兒。”
劉覺民頹然倒在駕駛座上，呆若木雞。
丁宵握住他的小臂：“覺民，蘇蘇她媽走的早，從十來歲她們爺兒倆就相依為命，蘇掰掰雖然人有點霸道，但對蘇蘇那是掏心掏肺的疼，現在這個情況你說她能怎麼辦？眼睜睜看著親爹進監獄？”
劉覺民猛然直起身子發動汽車，油門死命往下踩，黑色大切諾基像頭失控的狂獸，在外環線的車流中發瘋一樣竄來竄去，丁宵嚇得攥住把手失聲尖叫。
“劉覺民，你作死別帶著我，靠邊兒，我要下車！”
劉覺民充耳不聞，繼續驅車狂飆，雙眼血紅，表情近乎癲狂。
後方傳來刺耳的警笛聲，一輛警車迅速逼近，交警探出頭來厲聲呵斥：“靠邊兒！停車！”
兩車在路肩上停穩，兩個交警跳下警車炸了毛兒般衝向切諾基。
“下來，給我下來！你要死啊？趕著投胎？知道剛才開多少邁了嗎？駕駛證！”
十幾分鍾後，開車的換成了丁宵，她握著方向盤用餘光小心翼翼觀察劉覺民，見他面無表情，癱在座位上全無生氣，擔心不已，不時的輕聲跟他說話，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
電話響了，劉覺民看都不看螢幕，隨手點了擴音。
“劉覺民，剛才交警隊來電話兒說把你駕駛證暫扣了，怎麼回事兒？”
劉覺民渾渾噩噩，就像沒聽見劉傑怒氣衝衝的質問。
“我問你話呢！”
劉傑本來就大的聲音驟然又提高了八度，劉覺民嘴角一抽，露出苦澀的笑容。
“老劉，你說你怎麼就不是個大財主呢？”
“什麼？”
劉傑有點摸不著頭腦：“我年薪八十萬，再加上飛行小時費足夠花了。”
“八十萬差遠了，得四個億。”
“四個億？你想屁吃呢，下輩子也沒戲！”
“你就不會貪個汙受個賄嘛的？”
“混賬！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抽你！”
劉傑頓了一下：“還有，你和鷺航那丫頭的事兒我不同意！”
劉覺民悽然一笑，結束通話了電話。
丁宵實在不放心他的狀態：“覺民，你跟支隊說一聲，休息幾天別飛了。”
劉覺民頭靠在車窗玻璃上凝望天空：“丁宵，明天你飛哪兒？”
“海口。”
“我也去。”
“你…”
“你陪我去看看行不行？那兒有…有她的味兒。”
丁宵鼻子有點酸。
她很清楚劉覺民沒有說出口的“那兒”是哪裡。
“行，咱倆去一趟。”
切諾基開回北航大廈停車場時，賈森正等在那兒，他紅光滿面興致勃勃，大步走向低著腦袋下車的劉覺民。
“覺民，來通知了，下禮拜去青陽分局報道，我當上警察啦，哥們兒，我成啦！”
賈森高興得手舞足蹈，劉覺民卻只是撩起眼皮瞟了瞟他，一絲反應都沒有。
賈森愣住，發現丁宵在拼命衝他使眼色，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
“覺民，出嘛事兒了？”
劉覺民走到賈森身邊，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用了抓了抓：“賈森，恭喜！”
看到他嘴上笑著，眼圈紅著，賈森的心登時一緊。
“覺民…”
“嘛也別說了，哥們兒，最後陪我再飛趟海口，行不行？”
賈森注視他的眼睛，慢慢點頭。
明天上午十點十分，BH1389，天津——海口。
目的地天氣：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