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下次一定(1 / 1)
喻初雪剛倚著雕花圍欄,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帶著花香的夜風,感覺胸腔裡那股因舞會喧囂和剛才驚嚇而生的滯悶感稍稍消散。
“吱呀”一聲輕響。
通往陽臺的側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頎長冷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深藍色的禮服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是黎安。
他似乎也沒料到這個相對偏僻的陽臺已經有人,目光掃過倚著圍欄的喻初雪,以及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的晴和蒂芙尼,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青藍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沒什麼情緒波動的樣子。
這裡的露天陽臺有好幾個,但其他的要麼已經有人,要麼不夠隱蔽。
黎安大概是在裡面被那些鍥而不捨的邀約者煩得不行,才想出來徹底清淨一下,沒想到撞上了自家妹妹和她的……朋友們。
他沉默地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打招呼,也沒有離開,只是面無表情地走向陽臺另一個遠離他們的角落,在一張孤零零的鐵藝椅子上坐下,目光投向遠處庭院裡朦朧的夜景,聲音平淡地拋下一句。
“你們繼續。我透口氣。”
喻初雪:“……”
繼續?繼續什麼啊大哥?!
當著大哥的面,還是之前嚴厲警告過她要注意影響的大哥的面,她能繼續什麼?!
她感覺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渾身上下像是突然長了刺,哪哪都不自在。
剛才那點“拿捏”了晴和蒂芙尼的微妙得意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被“家長”抓包的窘迫和心虛。
這些天對黎安來說,大概也挺魔幻的。
家裡這個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印象中沉默乖順的四妹,一進學院就像變了個人。
不記得自己有婚約就算了,竟然還能“勾搭”上兩位家世不錯的繼承人,整天形影不離,鬧得流言四起。
現在更是當著他的面,和這兩個男生在僻靜的陽臺上“獨處”……
喻初雪簡直能感覺到黎安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無形的審視和壓力。
她僵硬地維持著倚靠圍欄的姿勢,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欄杆上冰涼的雕花紋路,眼神飄忽,不敢往黎安那邊看,也不敢看身邊的晴和蒂芙尼,只能盯著地面,假裝在研究地磚的花紋。
氣氛再次凝固,比舞廳裡悶熱的空氣更讓人窒息。
手腕上的薔薇似乎也受不了這詭異到極點、彷彿隨時會結冰的氣氛,藤蔓不安地動了動。
它悄悄探出“腦袋”,碰了碰旁邊蒂芙尼腕間同樣有些蔫蔫的雛菊。
兩朵小花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細嫩的藤蔓和莖葉悄悄交纏,趁著他們都各自神遊天外、無暇他顧的間隙,動作極其輕巧地從兩人手腕上滑脫。
它們像兩條靈活的小蛇,“哧溜”一下溜下了圍欄,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旁邊花壇茂盛的植物叢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那迫不及待開溜的樣子,像極了在無聊大人聚會上找到機會,偷偷溜去玩耍的頑皮小孩。
喻初雪的注意力一直被黎安的存在和尷尬感牽扯著,反而是第一個發現自家“熊孩子”開溜的。
她眼角餘光瞥見了那一抹藍粉色和白色消失的軌跡,心裡先是微微一驚,隨即又有些好笑和無奈。
算了,讓它們去玩吧,總比在這裡跟著她一起“坐牢”強。
她悄悄側過身,藉著夜色的掩護,對著花壇的方向,用只有自己和那兩株有靈性的植物能聽到的、極其輕柔的聲音叮囑了一句。
“乖乖,別帶著它跑太遠了,記得回來找我。”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柔,帶著一種難言的、近乎寵溺的耐心,和平日裡緊張細弱的語調截然不同。
那聲“乖乖”叫得自然又親暱,尾音微微拖長,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在寂靜的陽臺上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勾人。
這聲呼喚平等地傳入了在場三個男生的耳中。
黎安原本落在遠處夜景上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他端坐的身形似乎有瞬間的僵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抬手去摸自己莫名有些發癢的耳廓,但強大的自制力讓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模糊的夜景收回,定格在面前地面上圍欄與石柱連線處那毫無特色的陰影上,試圖讓一片空白的腦子重新恢復運轉,分析那聲過於柔軟的呼喚背後可能隱藏的、他不熟悉的“四妹”的另一面。
蒂芙尼原本因為黎安的突然出現,已經下意識地往旁邊挪開了一小步,拉開了和喻初雪之間的距離,生怕再因為過於親近而給她惹來麻煩。
可此刻聽到她用那樣的聲音喊“乖乖”,他淺褐色的眼眸顫了顫,心底那點因為黎安在場而強行壓下的渴望和親近感又悄然冒頭。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抗不住那種溫柔的吸引,腳步極其輕微地、幾乎是蹭著地,又默默挪回了喻初雪手邊不遠的位置,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動。
晴淺褐色的眼眸在聲音落下時明顯亮了一下。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溫和的笑意,只是這次笑意裡多了幾分明顯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啊。”
晴用一種半是玩笑半是感嘆的語氣開口,打破了陽臺上的沉寂,也成功將喻初雪從面對黎安的尷尬中暫時拉了出來。
“我都有點羨慕那朵薔薇了,每天都可以聽到初雪這樣喊‘乖乖’。”
說著,他還頗為應景地向前方的空地伸出自己的手,露出手腕,彷彿那裡也缺了一朵能得她溫柔呼喚的花。
他轉向喻初雪,眼神清澈帶著笑,語氣輕鬆自然,卻暗含深意:“不知道我什麼時候,也能獲得一朵屬於自己的花呢?”
這樣,他就能和蒂芙尼一樣,跟她有更多共同話題,也能名正言順地得到她那樣特別的關注和稱呼了。
“……”
喻初雪被晴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明顯暗示的話弄得一愣,臉頰微微發熱。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說“那我也喊你一聲‘乖乖’好了”,但話到嘴邊,猛地意識到這太曖昧了。
尤其是在黎安這個“監護人”眼皮子底下!而且蒂芙尼還在旁邊看著呢!這話怎麼能隨便說!
“那、那我……算了……”
她趕緊把話嚥了回去,無措地撓了撓頭,眼神飄忽,試圖把這個危險的話題糊弄過去。
“這個……看緣分,看緣分哈哈……”
但晴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他慣會給自己“謀福利”,敏銳地捕捉到了喻初雪那一瞬間的鬆動和遲疑。
見她有逃避的跡象,晴立刻採取了行動。
他微微俯身,手肘撐在喻初雪旁邊的圍欄上,側過臉,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淺褐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距離近得能讓她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更軟,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祈求,尾音微微上揚,是那種讓人難以拒絕的、純良無害的撒嬌調調。
“初雪也那樣叫我一次,好不好?”
他頓了頓,像是怕她立刻拒絕,又補上了一句,聲音更軟,眼神更亮:“就一次~好不好嘛?”
喻初雪:“!!!”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原本落在牆角陰影上的、屬於黎安的視線,因為晴這過於大膽(且肉麻)的言行,驟然變得如有實質,冰冷而銳利,牢牢地釘在了她的後背上。
黎安:……?
你當我不存在?
喻初雪簡直要原地裂開。
一邊是晴近在咫尺、寫滿期待和撒嬌的俊臉,一邊是身後黎安無聲卻充滿壓迫感的注視,旁邊還有個低著頭但顯然也在聽的蒂芙尼……
這哪裡是陽臺,分明是刑場!公開處刑的那種!
“啊……”
喻初雪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能煎蛋,嗓子發乾,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拒絕晴?
他看起來好期待,而且剛剛還因為火苗的事兇了她(雖然後來被撒嬌糊弄過去了),有點理虧。
答應?當著黎安的面喊別的男生“乖乖”?她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安逸了!
在晴充滿期盼的注視和黎安冰冷視線的雙重夾擊下,喻初雪急中生智,猛地抬起手。
不是去捂晴的嘴,而是直接上手,用掌心胡亂地在晴湊近的俊臉上搓揉了兩下,力道不輕,把他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揉得微微變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她語速飛快,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用這種近乎“暴力打斷施法”的方式,強行結束了這場讓她社死的對話。
然後迅速收回手,轉過身,重新面向庭院,假裝專心致志地欣賞起她其實根本沒看進去的夜景,只留給晴一個寫著“莫挨老子”的背影,和通紅的、快要冒煙的耳朵尖。
而被揉亂了頭髮、臉上還留著微紅指印的晴,愣愣地眨了眨眼,看著喻初雪故作鎮定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最後無奈地低笑了一聲,眼底卻漾開一絲得逞般的愉悅光芒。
下次一定?
嗯,他記下了。
陽臺角落,黎安默默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夜空,只是那向來平靜無波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陽臺的風,怎麼好像……更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