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可以幫你(1 / 1)
意外這東西,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或許是初次接觸“渴望激發”這類涉及深層慾望的魔法,又或許是喻初雪當時心神過於混亂、牴觸情緒不強,魔法對她的影響遠比她自己和導師預想的要頑固一些。
它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像一顆蟄伏的種子,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潛意識角落裡,悄悄汲取著養分。
直到又一個尋常的、陽光晴好的晌午。
大部分學生已經享用完午餐,三三兩兩回到宿舍午休,或者找個安靜的角落看書。
商業街和教學區都顯得比平時空曠寧靜。
而此時維克托剛剛結束一個階段的實驗資料分析,久違地感到了明顯的飢餓感,這才想起自己又錯過了正常午餐時間。
他收拾好實驗臺,脫下沾了藥劑痕跡的皮質圍裙,打算去商業街隨便找點食物補充能量。
他習慣性地選擇了人最少、最僻靜的小徑。
這條路會穿過一個小型觀賞花園,平時就少有人來,此刻更是靜謐無聲,只有微風拂過花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就在他即將穿過花園中心、走向另一側出口時,花圃背後,被茂密的常綠灌木叢遮擋的角落,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壓抑的悶哼。
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滯澀感,不像受傷的痛呼,反而更像……
維克托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學院裡私下交往的情侶並不少見,在這種僻靜角落發生些親密舉動也不算稀奇。
他一向對此漠不關心,認為這是低效且不可控的情感互動,通常都會選擇立刻安靜地離開,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干擾和麻煩。
然而今天,就在他準備像往常一樣無視、繼續前行時,一股極其陌生、難以用邏輯解釋的衝動毫無徵兆地冒出了頭。
這感覺很奇怪,就像精密儀器中混入了一粒無法識別成分的微塵,讓他的行為程式出現了短暫的偏差。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腳步,甚至放輕了呼吸。
冰藍色的眼眸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那裡被一叢修剪整齊、枝葉濃密的觀賞灌木擋得嚴嚴實實。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便做出了一個完全不符合他平日作風的舉動——他微微側身,極其小心地伸出手指,輕輕撥開了面前灌木叢最邊緣的一片葉子,透過縫隙朝裡面望去。
目光所及的畫面,讓向來冷靜自持、邏輯至上的維克托瞳孔驟然收縮,呼吸有瞬間的停滯。
是喻初雪和黎安·卡密拉。
但和他預想中與普通情侶有關的親密行為完全不同。
喻初雪背對著他這個方向,將黎安牢牢地壓制在一張供人休息的石質圓桌上。
黎安仰躺在冰冷的石面,深藍色的戰鬥分院制服有些凌亂,最上方的兩粒釦子被扯開了。
這還不是最讓維克托震驚的。
最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喻初雪此刻的姿態,和她身上散發出的、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氣息。
她左手手腕內側,一個與她腕間那朵魔法薔薇“乖乖”同色的、藍粉漸變的薔薇花印記,正微微閃爍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
數根細長柔韌、帶著細小尖刺的薔薇藤蔓,正從她掌心延伸而出,靈活如活物,將黎安的雙手手腕緊緊纏繞、捆縛,然後高高拉起壓過頭頂,固定在冰冷的石桌邊緣。
魔法夥伴能與主人暫時融合,並將力量借給主人,這是魔法植物契約達到一定親密度後才能實現的技巧,通常用於戰鬥或特殊輔助。
維克托在理論書籍上見過描述,但親眼所見,尤其是在這種場景下,衝擊力完全不同。
而被束縛的黎安,似乎嘗試過掙脫,但喻初雪此刻的力氣大得驚人。
他臉上的金邊眼鏡因為掙扎而有些歪斜,鏡片後的青藍色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隱忍,以及一絲狼狽。
但……似乎並沒有真正的、激烈的憤怒或恐懼。
甚至,維克托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認命的放任……
黎安最終放棄了徒勞的掙扎,甚至在喻初雪俯下身靠近時,就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
維克托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未婚妻”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近乎掠奪的強勢姿態吻上了黎安。
沒有溫柔,沒有旖旎,只有一種源於本能渴望的、急促而深入的糾纏。
喻初雪的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異常清晰,褪去了平時的怯懦和迷茫,只剩下一種專注的、甚至帶著點兇狠的索取。
維克托冰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裡面沒有撞破“家族秘辛”的震驚(黎安是養子,與喻初雪並無血緣關係,這在學院高層和部分貴族圈不是秘密),也沒有被“未婚妻”行為背叛的憤怒。
此刻充斥他腦海的,是一種更為純粹、也更為劇烈的認知衝擊——
這、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在鍊金工坊裡會因為複雜公式犯困、問問題時眼神飄忽、被他幾句話打擊就蔫頭耷腦、膽小得像只鵪鶉一樣的喻初雪嗎?
那個總是需要晴和蒂芙尼陪伴、似乎離開他們就容易緊張不安的少女?
還有此刻壓制著三年級首席、戰鬥天才黎安·卡密拉的人,真的是同一個?
黎安一直忍耐著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只有在那漫長而深入的親吻間隙,因為快要喘不過氣,才會從緊抿的唇縫間洩露出幾聲短促而壓抑的、帶著溼意的呼吸聲,在靜謐的花園角落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在維克托無聲的注視和那兩人激烈的糾纏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分鐘,或許更長,喻初雪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從黎安身上撐起身體。
她臉上的潮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慘白的、混合著巨大恐慌和羞恥的絕望表情。
她低頭看了看還被自己藤蔓捆著、躺在石桌上微微喘息、唇色豔紅、眼角泛著不正常潮紅的黎安,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尚未褪去的薔薇印記和掌中延伸的藤蔓……
“撲通”一聲。
喻初雪直接雙腿一軟,從石桌邊滑落,重重地跪在了鋪著鵝卵石的地面上,膝蓋磕在石子上也恍若未覺。
她渾身抖得厲害,淺金色的眼睛裡瞬間盈滿了水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用那種“生不如死”、“我完蛋了”的眼神,驚恐萬分地看著石桌上的黎安。
維克托:……?
這急劇的反差,再次衝擊了他的認知。
前一刻還是強勢的“捕食者”,下一秒就成了跪地請罪的“待宰羔羊”?
這情緒和狀態的切換,簡直比最不穩定的鍊金反應還要迅速和不可預測。
“……”
石桌上,黎安急促地呼吸了幾次,才勉強平復了過於激烈的心跳和缺氧帶來的眩暈感。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混亂的情潮被強行壓下,恢復了大部分清明。
他動了動還被藤蔓束縛的手腕,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事後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鬆開。”
喻初雪聽話地抬手。
掌心的薔薇藤蔓立刻如同有生命般,迅速縮回,纏繞在她手腕上,重新變回那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藍粉色薔薇“乖乖”,但它的花瓣這會兒微微合攏,彷彿也在裝死。
手腕內側的印記光芒也漸漸黯淡、消失。
黎安撐著冰涼的石面坐起身。
因為剛才的姿勢,他現在是坐在石桌邊緣,而喻初雪還跪在地上。
這個高度差,讓他自然而然地呈現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藤蔓勒出的、已經微微泛紅的印子,又抬眸看向跪在面前、抖得像風中落葉的喻初雪。
金邊眼鏡後的目光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審視,只是那冷靜之下,似乎翻湧著更復雜的思緒。
“看來你的情況...”
他緩緩開口,聲音已經基本恢復了平日的清冽,只是還帶著一點微啞。
“比想象中要複雜。”
“……嗯……”
喻初雪把腦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細弱的、帶著哭腔的音節。
“我可以幫你。”
黎安語氣平淡,就彷彿在說“我可以幫你補習功課”。
“嗯……”
喻初雪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隨即才猛地反應過來,愕然地抬起頭。
“……嗯?”
她仰視著他,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下頜、泛紅的頸側肌膚,還有那雙在鏡片後顯得格外幽深的青藍色眼眸。
一種陌生的、帶著悸動和慌亂的情緒,再次不受控制地纏住她的心臟,讓她心跳又開始失序。
黎安沒有錯過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悸動和痴迷,儘管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他微微移開視線,看向旁邊搖曳的花枝,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是你得保證,你的成績要有進步。至少不能丟了卡密拉家族的臉。”
他提出了條件,就好像這是一場交易。
喻初雪的目光還痴痴地流連在他泛起情潮後尚未完全褪去粉紅的眼尾,和脖頸上那些新鮮的、屬於她的齒痕和吻痕上。
過了大概足足十秒鐘,她才像是終於消化了他的話,傻傻地點了點頭,又發出一個單音節。
“嗯……”
黎安被她這副只會“嗯”的樣子氣笑了。
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笑意在他唇角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沒好氣”的調子:
“‘嗯’是什麼意思?好好說話。”
額頭上微涼的觸感讓喻初雪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
她慌忙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語無倫次地保證:“我、我會認真上課……不、不睡覺了……筆記也好好做……爭、爭取下一次月考進步……”
後面她還說了些什麼,維克托沒有再聽進去。
因為他已經悄無聲息地鬆開了撥開樹葉的手指,直起身轉過了頭。
他沒有驚動花園裡的那兩人,甚至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就像他來時一樣安靜。
他邁開腳步,朝著商業街的方向繼續走去,步伐看起來依舊平穩,甚至比平時更快了一些。
午後的陽光明亮刺眼,花園裡馥郁的花香依舊縈繞在鼻尖。
但維克托的腦子裡,此刻卻異常安靜。
沒有複雜的公式推導,沒有待分析的實驗資料,沒有對任何魔法原理的思索。
只有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面,反覆回放、定格。
這些畫面毫無邏輯地堆疊、閃現,衝擊著他原本清晰有序的思維世界,帶來一種陌生而強烈的、類似於“資料過載”或“程式衝突”般的紊亂感。
他需要……
他記得自己原本是要去補充身體能量的。
對,他需要食物。
維克托加快了腳步,深褐色的制服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僵硬,很快便消失在了花園小徑的盡頭。
而花園裡也在一陣窸窣的聲響後恢復了真正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