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希望能看到你的進步(1 / 1)
黎安有條不紊地將被扯開的制服釦子一顆顆重新扣好,修長的手指動作平穩,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糾纏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意外插曲。
他甚至還稍稍調整了一下略微歪斜的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已然恢復了慣有的清明與沉靜。
只有眼尾和頸側尚未完全褪去的、屬於情動後的薄紅,以及那被衣領重新遮住的、若隱若現的曖昧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喻初雪還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呆呆地看著黎安動作。
膝蓋下鵝卵石的堅硬觸感傳來,讓她漸漸從那種滅頂的羞恥和恐慌中抽離出一絲遲來的清醒。
大腦開始緩慢地、艱難地處理眼前的現實,以及……她剛剛在極度慌亂和某種“被美貌蠱惑”的衝動下答應了什麼。
她看著黎安重新變得一絲不苟、禁慾感十足的側影,心裡那股因為近距離美顏暴擊而暫時被壓下的荒謬感和後怕,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嶙峋地凸顯出來。
她不知道他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兄妹?
顯然不是,無論是血緣上(養兄妹)還是他們此刻的狀態,都離這兩個字十萬八千里。
戀人?
更談不上。
黎安的態度與其說是接受,不如說是一種帶著審視和某種交換條件的……“處理方案”。
幫她解決那個該死的、被魔法誘發的“渴膚症”,代價是她的成績進步,不丟家族的臉。
這聽起來像一場交易。
一場用“身體接觸”換取“學業監督”和“症狀緩解”的、古怪又離奇的交易。
就算喻初雪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看過的電視劇和小說也足夠讓她明白,正常健康的戀愛關係不應該是這樣的。
沒有告白,沒有確認心意,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甜蜜的約會,只有猝不及防的撲倒、強制性的親密,和事後公事公辦的“條件”。
這算什麼?
她……她怎麼就因為一時被美色衝昏了頭腦,就稀裡糊塗地答應了這麼離譜的事?
這不就等於……預設了這種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關係模式嗎?
腦子放縱實際身體老實了一輩子的喻初雪,感覺自己的三觀和人生經驗在這個魔法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和重塑。
在地球時,她連跟別人多說幾句話都會緊張,更別提跟異性任何超出安全距離的肢體接觸。
可在這裡短短的兩個月,她不僅摸了兩個朋友的腰,還強吻了名義上的“大哥”兩次!
這簡直是她過去人生劇本里從未出現過的荒誕情節。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她想起了晴。
那個在簡餐店角落,因為她一句“別做朋友了”就紅了眼眶,露出脆弱表情的晴。
那個後來包容她所有的笨拙和心軟,溫柔陪伴,甚至因為她一句撒嬌就答應學做番茄炒蛋的晴。
那個……對她明顯抱有超越友情的好感的晴。
當初她拒絕他時,他哭了。
雖然後來她用“可以做朋友”糊弄了過去,兩人關係似乎也恢復如常,甚至更加……曖昧不清。
但喻初雪心裡清楚,晴對她的感情,恐怕從未真正熄滅過。
他只是換了一種更溫和、更迂迴的方式,守在她身邊。
如果……如果晴知道了她和黎安之間發生的這些事,現在還跟黎安達成了這種難以啟齒的“交易”……
他會怎麼想?
會難過嗎?會生氣嗎?
會覺得她是個……玩弄感情、毫無分寸的壞人嗎?
還有蒂芙尼……
那個總是臉紅低頭,卻會默默握住她的手,說“我也可以學”的蒂芙尼。
他雖然沒說,但喻初雪不是完全感覺不到他小心翼翼隱藏的情愫。
光是想象可能面臨的場景——晴受傷的眼神,蒂芙尼無措的沉默,或許還有維克托那冰冷審視的目光(雖然這位未婚夫似乎並不在意?),以及黎安公事公辦的“監督”……
喻初雪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恨不得立刻挖個洞把自己埋了,永遠不要出來面對這一切。
呃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裡無聲尖叫,雙手抱住腦袋,把臉深深埋進膝蓋。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她只是想在這個陌生的魔法世界安安穩穩地苟下去,當一條有吃有喝、有朋友陪伴、偶爾能加點屬性保命的快樂鹹魚而已!
怎麼就把自己搞進這麼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混亂關係裡了?!
這哪裡是學院生活?
這分明是行走在隨時可能爆炸的修羅場上!
而她就是那個站在火藥桶中間、手裡還拿著火把的倒黴蛋!
黎安整理好自己,目光落回還抱著頭、渾身散發“生無可戀”氣息的喻初雪身上。
他微微蹙眉,似乎對她的鴕鳥行為有些不贊同,但最終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提醒。
“記住你說的話,下次月考,我要看到進步。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如果……再有類似的感覺提前出現,可以來找我。在情況失控之前。”
他說得平靜,彷彿在交代一項普通的預防措施。
但話裡的含義,卻讓喻初雪耳根再次燒了起來。
提前找他?怎麼找?
說“大哥我好像又想親你了”?還是“我控制不住我寄幾了”?
這太羞恥了!比被魔法控制當場撲倒還要羞恥一百倍!
可她也知道,黎安說的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與其在公共場合對其他人、或者對著晴和蒂芙尼失控,造成更無法挽回的局面,不如……找他這個“知情人”和“交易物件”?
這個認知讓她更加沮喪了。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坑進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知、知道了……”她悶悶地從膝蓋裡傳出聲音,有氣無力。
黎安似乎滿意(?)於她的答覆,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花園,深藍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徑盡頭,步履平穩,彷彿剛才真的只是進行了一場再普通不過的談話。
花園裡徹底只剩下喻初雪一個人,還有手腕上那朵彷彿在“閉目養神”的薔薇。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花圃裡的花香依舊馥郁,可她只覺得渾身發冷,心裡沉甸甸的,裝滿了對未來無法預測的恐慌,和對現在這團亂麻關係的深深無力。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發麻的膝蓋,又摸了摸自己還有些發燙的臉頰和嘴唇。
指尖不經意擦過唇角,似乎還能回憶起剛才那激烈糾纏的觸感和溫度,以及黎安身上那種清冷的、混合著一點草木氣息的味道。
心跳又不爭氣地亂了一拍。
“啊啊啊!不準想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把那些混亂的觸感和畫面拍出腦海。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手腕上的乖乖感應到主人的煩躁,藤蔓輕輕蹭了蹭她的皮膚,帶來一絲微涼的安撫。
“算了。”
她對自己說,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頹喪。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想辦法把那個該死的魔法後遺症搞清楚,然後……然後再說。”
至於晴,蒂芙尼,維克托,還有她和黎安這詭異的“交易”……她暫時不敢,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