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找到她(1 / 1)
帶所有人集合完畢,黎安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已經回收完帳篷的褐色身影上。
維克托·德維亞,他名義上的“妹夫”,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甚至可以說是磨蹭的速度走著,而他的手臂,似乎正若有若無地、藉著身旁喻初雪的支撐在調整步伐。
喻初雪顯然也察覺到了維克托的“不便”,她走得很小心,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淺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顯而易見的擔憂和……一絲心虛。
她甚至主動將手臂靠得更近些,方便維克托借力,那姿態,比起“未婚妻”,更像是某種……做了錯事的照顧者。
維克托則微垂著頭,碎髮遮擋了部分側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與平日雷厲風行截然不同的、帶著點倦怠和“虛弱”的氣場,以及偶爾從鬆散領口露出的、若隱若現的暗紅痕跡,足以說明一切。
黎安握著魔杖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明明才是第一個撞見喻初雪失控的人,也是第一個在那種扭曲的“交易”下靠近她、試圖“幫助”她的人。
他甚至為此說服自己接受那種違背常理的關係,一遍遍用“責任”、“家族”、“交易”來粉飾內心的波瀾。
是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個明明害怕他、又會在某些時刻用那種讓他心煩意亂的眼神偷看他的“妹妹”,為什麼會在短短時間內,身邊就圍滿了人?
晴,蒂芙尼,現在……連這個原本看起來對一切漠不關心的維克托,也以一種如此不容忽視的姿態,侵入了那片原本只屬於他們扭曲的隱秘領域?
他有些走神地跟在隊伍後面,目光看似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林木藤蔓,防備著可能的危險,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沉入那片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泥沼。
是因為……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定義錯了?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器材室裡她眼中粉色的魔法印記和生澀莽撞的親吻;紫藤花廊下她慌亂坦白“覺得他漂亮”時的羞怯;還有那些無數次,在昏暗走廊的親吻間隙,她偷偷抬起眼,用那種混合了痴迷、忐忑和一絲微弱期盼的眼神,飛快瞥向他的瞬間。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那些欲言又止背後可能藏著的疑問,知道她偶爾流露出的、超出“交易”範圍的依賴和眷戀。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在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時候,洩露了太多情緒。
但黎安始終認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沒有、也不該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第一個原因,清晰而理智:那些親密接觸,源於魔法失控帶來的生理渴求,是“病症”的一部分,不能與正常健康的男女感情混為一談。
沉溺其中,或者將其誤解為愛慕,都是不智且危險的。
第二個原因,現實而冰冷:喻初雪有未婚夫。
維克托·德維亞,德維亞家族最有可能幹倒原有繼承人的青年,與卡密拉家族利益聯姻的象徵。
無論他們私下如何,明面上,這條界限不容逾越。
他們之間發生的任何“意外”,都只能作為必須爛在肚子裡的秘密。
當然,還有最重要、也最無法迴避的一個原因:他們都姓卡密拉。
哪怕他只是養子,在法律和名義上,他們依舊是“兄妹”。
一旦這段扭曲的關係曝光,等待他們的將不僅是家族的震怒和懲罰,更是外界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惡意揣測和道德審判。
所有的惡意都會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奔湧而來,將他們,尤其是更脆弱的喻初雪,撕得粉碎。
所以,他選擇用最冷靜、最公事公辦的態度來處理。
劃定界限,明確交易,杜絕任何不必要的溫情和遐想。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樣做才是對的,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維持表面的平衡。
說到底,都是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沒有必要去回應那些可能只是魔法副作用或一時混亂的情感,沒有必要去挑戰既定的規則和潛在的巨大風險。
畢竟,在他最初的認知裡,喻初雪只是一個表面看起來膽小乖順、實則內心藏著點頑劣和不安分因子的“妹妹”。
每次被她按在牆上親吻,感受著她生澀又急切的啃咬,他的心裡除了最初的震驚、之後的無奈和某種不得不履行的“責任”感,就再沒有……其餘的特殊感覺了。
至少,他一直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但……
不可否認的是,當他決定單方面冷淡處理,想讓她自己冷靜一下,認清他們之間只是“交易”,卻又在幾天後說服自己回去“幫忙”時,親眼撞見的那一幕。
她捧著晴和蒂芙尼的臉,一人親了一下。
這畫面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猝不及防地捅穿了他一直努力維持的、名為“理智”和“無所謂”的冰層。
心口那瞬間傳來的、尖銳而清晰的窒悶感,真實得讓他無處可逃。
不是說好……只有他來“幫忙”?
不……他們好像從沒“說好”過。
那所謂的“交易”,本就是他單方面提出的條件,她只是被動接受,甚至可能一直想要逃離。
他有什麼立場和資格,去要求“只有他”?
當時心底翻湧的,是一股莫名強烈的、被欺騙、被背叛的怒火,以及一種更深的、對自己可笑行徑的嘲諷。
他冷著臉離開,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些翻騰的情緒冰封、鎮壓。
是他明知她“有病”,明知她可能會因為得不到緩解而失控,卻還是因為自己的“原則”和“冷靜”,選擇將她暫時推開。
那兩個男生本就心細,又一直圍在她身邊,發現她的異常並趁虛而入,又有什麼奇怪?
更何況……
他們都喜歡她。
晴毫不掩飾的溫柔守護,蒂芙尼小心翼翼的執著依賴。
他們的感情純粹而直接,不像他,裹挾著算計、責任和冰冷的交換條件。
他有什麼資格不滿?又有什麼立場失落?
紛亂的思緒如同藤蔓,將他的心臟越纏越緊,幾乎透不過氣。
黎安猛地停下腳步,抬手按住突然傳來一陣悶痛的額角。
等他終於從這難言的情緒泥沼中勉強掙脫,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現實時,才發現周圍的林木似乎變得更加茂密幽深,光線也更加昏暗。
而前方早已空無一人。
他掉隊了。
黎安心中一凜,瞬間將所有雜亂思緒拋開,本能讓他立刻進入警戒狀態。
他迅速觀察四周,辨認方向,同時抬手想去觸碰腰間攜帶的、用於隊內短途定位和聯絡的簡易魔法徽章。
只要注入魔力,就能感應到隊友的大致方位,或者發出簡單的訊號。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徽章的瞬間——
斜前方的灌木叢猛地一陣劇烈晃動,伴隨著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嘶吼,一道迅捷如電的黑影,帶著腥風,直撲他面門而來。
那是一隻體型接近獵豹、但全身覆蓋著漆黑骨甲、口器裂開至耳根、露出森白利齒的不知名魔法生物。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攻擊角度刁鑽狠辣,顯然是潛伏已久,就等著他落單分神的這一刻!
黎安瞳孔驟縮,來不及取出魔杖,更來不及啟用定位徽章。
生死關頭,所有的訓練和戰鬥本能被激發到極致。
他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急仰,同時左手凝聚起壓縮到極致的冰寒魔力,朝著那怪物柔軟的腹部要害狠狠刺去,右手則閃電般探向腰間的佩劍劍柄。(這是以防來不及使用魔法準備的。)
“吼——!”
怪物的利爪擦著他的額髮劃過,帶起幾縷斷髮。
而他灌注了冰魔力的手指,也成功刺入了怪物相對柔軟的腹部,極寒瞬間蔓延,讓它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就是這剎那的機會,黎安眼中寒光一閃,右手長劍已然出鞘,劍身纏繞著凜冽的冰藍色劍氣,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精準無比地斬向怪物因受創而微微抬起的脖頸。
“鏘!”
金鐵交鳴般的刺耳聲響爆發,火星四濺。
那怪物的骨甲竟堅硬異常,黎安這蓄勢一擊未能將其斬斷,只是劈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冰霜迅速沿著裂痕蔓延。
怪物吃痛,發出更加暴怒的嘶吼,剩下的攻擊更加瘋狂。
黎安神色冷峻,再無半分之前的恍惚。
他步伐變幻,劍光如瀑,與那兇悍的魔法生物戰在一處。
劍氣縱橫,冰霜四溢,所過之處草木結霜,地面崩裂。
戰鬥的巨響和魔力波動遠遠傳開。
他必須儘快解決這個麻煩,然後……找到隊伍。
或者說,找到她。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而緊迫,壓過了所有複雜的情緒和理智的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