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陪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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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時間在凝滯的沉默和未散的微妙氣息中緩慢流淌。

天光尚未透入,照明水晶維持在最低亮度的休眠模式,將兩人的輪廓勾勒得影影綽綽。

維克托維持著平躺的姿勢,能清晰感覺到身體深處傳來陌生的疲憊和痠軟,以及精神上那種過度消耗後的空洞與渙散。

這不是他熟悉的、因長時間研究導致的精力枯竭,而是混合了劇烈情緒波動和身體親密接觸後的倦怠。

理性告訴他,此刻最有效率的做法是強迫自己進入深度冥想,快速恢復體力和腦力,以應對白天的考核。

但另一種更隱晦、更陌生的衝動,卻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明明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卻強撐著不敢睡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凌亂的淺金色髮絲和微微發紅的耳尖上。

昨晚那些混亂、炙熱、完全脫離掌控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帶來一陣心悸的顫慄,但奇異的是,其中竟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饜足和……隱秘的安心。

他是第一個。

第一個承受她那種程度失控的人。

第一個在她“發病”時,被如此徹底地……需要和索取的人。

這個認知在他心底那因昨日發現她秘密而翻攪不休的複雜情緒中,漾開了一圈異樣的漣漪。

那股從昨天下午就盤踞心頭、讓他煩躁不已的、名為“不甘”和“被排除在外”的鬱結之氣,似乎真的散去了些許。

晴、蒂芙尼,甚至黎安都可以靠近她,可以得到她的親近。

但現在,他也有了別人沒有的“經歷”。

這想法幼稚得近乎可笑,完全不符合他一貫的效率至上原則,卻在此刻詭異地帶來了安慰。

他眼睫微垂,遮住了冰藍色眼眸中翻湧的思緒。

喉嚨因為昨晚的過度使用而有些乾澀發緊。

他清了清嗓子,發出的聲音比平時低啞許多,帶著一絲刻意放軟的遲疑:

“初雪。”

他喚她的名字,不再是連名帶姓的“初雪·卡密拉”。

這個稱呼對他而言有些陌生,說出口時帶著難以察覺的生澀。

角落裡的身影猛地一顫,淺金色的眼睛惶然地看向他。

維克托頓了頓,繼續用那略顯低啞的聲線,說出了一句與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話,語調甚至帶著點刻意模仿來的、不太自然的綿軟。

“我有點……起不來。”

其實是起得來的。

儘管疲憊,但基礎的行動力還在。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被輕微誇大了的事實,或者說,在嘗試一種他從未使用過的、名為“示弱”和“索取關注”的方式獲得她的親近。

他說得有點生硬,帶著明顯的模仿痕跡,大概是參照了記憶中晴那種自然而然的撒嬌姿態。

但他想這麼做。

想看看她的反應。

想確認……昨晚之後,他們之間那根無形的線,是否真的被拉近了。

蹲在角落的喻初雪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躺在毯子上、微微側頭看向她的維克托。

他深褐色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額角,平時總是扣得一絲不苟的領口鬆散著,露出脖頸和鎖骨上那些清晰可見的、屬於她的印記。

他的臉色還有些未褪盡的潮紅,冰藍色的眼眸不像平時那樣銳利清醒,反而蒙著一層淡淡的、睏倦的水光,眼神甚至……帶著點她從未見過的、近乎依賴的迷茫……

這樣的維克托太有衝擊力了。

尤其是那句生硬的“我有點起不來”,簡直像是在她本就混亂的良心上又狠狠踩了一腳。

“你……”

她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因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她踉蹌了一下,默默給自己刷了一個最基礎的、回覆體力和精神狀態的初級魔法。

清涼的感覺流過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僵硬和睏意。

做完這些,她才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赴刑場一樣,一步步挪到維克托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想幫他坐起來。

“你……不再睡一下?”

她聲音細弱,帶著濃濃的愧疚和不安,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著他領口那顆搖搖欲墜的扣子。

維克托藉著她的力道慢慢地坐起身。

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真的耗費了他不少力氣,他微微.喘.息.了一下,靠在了身後的帳篷壁上。

聽到她的問話,他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淡,只是依舊有些沙啞:“我平時這個點已經起了。”

這是事實。

他的作息精確得像鐘錶,黎明前起床閱讀或進行基礎冥想,是多年習慣。

平時這個點已經起了?

喻初雪心裡咯噔一下。

現在天還沒完全亮,也就是說,他平時的起床時間可能比現在還早?

再聯想到昨晚他幾乎沒怎麼睡,還被自己那樣折騰……一股強烈的憐惜和更深的罪惡感湧上心頭。

“……啊……那、那你今天就……多休息一下吧?”

她幾乎是懇求般地開口。

雖然知道回覆狀態的魔法能讓人在一段時間內感覺不到睏倦,提升精力,但她很清楚,這種魔法不能頻繁使用,時間長了會對身體和精神造成隱性損傷。

她平時也只敢在極度疲憊時偶爾用一次。

更何況維克托幾乎等同於一夜沒閤眼,消耗又那麼大,她真不忍心再給他刷魔法,強迫他“精神”起來。

“……”

維克托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她的提議。

也行吧。

他確實感覺到了深切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精神上也像是高速運轉了太久的精密儀器,過熱後需要冷卻。

思維速度明顯下降,注意力難以集中。

如果是普通時候,以他的自制力,絕對會強撐著進行基礎冥想或閱讀,將時間利用到極致。

但現在……

他抬起手,不是去拿旁邊的衣物或工具,而是輕輕地、帶著一絲試探和猶豫,握住了喻初雪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她的手腕不算細,皮膚溫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脈搏稍快的跳動。

心中升起一絲奇異的、長久高速運轉後的倦怠,以及一種……想要暫時卸下所有責任和計算,單純依靠什麼的衝動。

只鬆懈一次……應該也沒事吧?

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短暫的效率降低,或許是為了更長遠的……

這個念頭說服了他自己。

他抬起冰藍色的眼眸,看向因為被他握住手腕而再次僵住的喻初雪,用那種依舊平淡、卻因沙啞而顯得格外清晰的嗓音,說出了兩個對他而言極為罕見的字眼。

“陪我。”

話音落下,他像是終於耗盡了強撐的最後一點力氣,身子微微一晃,順著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向前傾倒,額頭輕輕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閉上眼睛,發出均勻而淺淡的呼吸聲,彷彿真的就這樣靠著她的肩膀,陷入了短暫的沉睡。

懷揣著那份幾乎要淹沒她的心虛,以及一絲被這罕見脆弱姿態勾起的、無法抗拒的心軟,喻初雪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幾秒,她才認命般地、極其小心地,用空著的那隻手環住他的背,另一隻手還被他握著,以一種十分別扭的姿勢,嘗試將他抱起來。

嗯?好像……不是很重?

她稍微用了點力,竟然真的將維克托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她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堅持不懈地尋找增加“力量”屬性的食物,力量點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提升到了一個不錯的水平。

這個發現讓她心情更復雜了。

她默默地將維克托抱回鋪著柔軟毯子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後拉過旁邊的被子將他蓋好。

想了想,自己也脫掉鞋子,在儘量遠離他的地方僵硬地躺了下來,拉過被子一角蓋住自己的肚子。

她睜著眼望向帳篷頂,身體躺得筆直,呼吸都刻意放輕了,整個人像塊木板。

沒過多久,肩膀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重量和熱度。

是維克托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動,朝著熱源的方向靠了過來,腦袋枕在了她的肩窩處,深褐色的髮絲蹭著她的脖頸,帶來微癢的觸感。

他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她的皮膚上,溫熱而綿長。

喻初雪:“……”

忽然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

她僵硬地轉動眼珠,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毫無防備的維克托。

他臉上那種慣常的冰冷和疏離在睡夢中完全消散,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因為疲憊而顯出一絲脆弱的柔和。

真是……把渣女貫徹到底了。

喻初雪在心裡無聲地哀嚎。

晴,蒂芙尼,黎安,現在再加上一個維克托……這關係已經亂得像一團被貓瘋狂玩過的毛線,完全找不到頭緒了。

她就這麼僵硬地躺著,由著維克托靠著自己,感受著肩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以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混亂情緒,直到帳篷外傳來明恩學長精神十足的招呼聲,和瑕學姐溫柔的提醒,新一天的考核即將開始。

天,徹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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