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去!這什麼情況?!(1 / 1)
黎安扶著喻初雪胳膊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和逐漸下滑的重量。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懦或走神的淺金色眼眸,此刻渙散而無神,似乎無法聚焦在他臉上。
剛才戰鬥時的狠勁和果斷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透支後的虛弱和一種不自然的恍惚。
他聽著明恩、瑕和米婭的呼喊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撥開枝葉的窸窣聲,清晰得彷彿就在下一個轉彎。
心臟不受控制地收緊了一下。
他幾乎是本能地,手指微微用力,想要更穩地支撐住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將她攬過來,讓她靠著自己休息。
但下一秒,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那絲衝動。
他想起了維克托脖頸上若隱若現的痕跡,想起了昨夜帳篷可疑的顫動,想起了晴和蒂芙尼圍繞在她身邊時,她或無奈或縱容的眼神。
他,黎安·卡密拉,卡密拉家族的養子,她的“大哥”,有什麼立場和資格,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親密地攙扶她、擁抱她?
尤其……是在她已經有了兩個“戀人”,和一個昨夜剛剛發生過什麼的“未婚夫”之後。
手掌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是他不自覺地收緊手指,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下,恢復了慣有的沉靜。
他沉默地小心鬆開了扶著喻初雪胳膊的手,任由她身體晃了晃,勉強自己站直,只是虛虛地站在她身側,確保她不會倒下,卻不再有直接的肢體接觸。
這次,他不逃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如果……如果初雪還想……像以前那樣,因為“渴膚症”或是別的什麼原因,想要親近他、親吻他……
他或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用冰冷的交易和公事公辦的態度推開她。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荒謬和動搖。
但看著眼前她虛弱恍惚的樣子,想到她剛才不顧危險、甚至違背維克托的禁令使用火系魔法來幫他,那些曾經堅固的、用“責任”、“交易”、“沒必要”築起的高牆,似乎悄然裂開了縫隙。
然而,想歸想。
當明恩高大的身影第一個撥開濃霧出現在視野中,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和鬆了口氣的表情時,黎安還是下意識地、幾不可察地,將原本就保持的距離,又稍稍拉開了一些。
他甚至微微側過身,避開了明恩直接投來的、帶著關切和詢問的目光。
就算面對強悍的魔法生物,甚至生死搏殺時他都沒怕過。
此刻,卻格外畏懼旁人可能投來的、帶著探究、好奇、甚至是不贊同的異樣眼光。
那目光會像無形的針,刺破他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將他內心那些連自己都尚未釐清的混亂和不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當然,他承受什麼樣的指責和非議都無所謂。
他習慣了獨自承擔,習慣了用冷漠和優秀作為盔甲。
他主要擔心的是……初雪。
擔心那些流言蜚語、惡意揣測會像毒藤一樣纏繞上她,將她本就混亂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將她推入更危險的境地。
儘管……這傢伙現在身邊已經有兩個“戀人”和一個“未婚夫”,關係亂得可以寫一本小說。
黎安有些自嘲地想,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喻初雪。
走神間,他竟沒注意到,喻初雪的神情恍惚得有些不正常。
她不再僅僅是疲憊,而是眉頭緊緊蹙起,一手無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胃部,臉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短促。
“嘔……”
喻初雪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乾嘔。
她懷疑是剛才不小心吸進去的那口帶著甜腥味的霧氣有問題,胃裡翻江倒海,噁心感一陣強過一陣,眼前陣陣發黑,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模糊的光斑。
“初雪?你怎……”
黎安終於察覺不對,剛開口,就看到她身體猛地一軟,眼睛徹底閉上,整個人毫無預兆地向後倒去。
“小心!”
明恩離得最近,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喻初雪後腦即將撞上地面之前,險險地接住了她。
入手一片滾燙。
“她發燒了?不對,是中毒了!那霧氣有毒!”
瑕和米婭也急忙圍了上來。
瑕學姐迅速檢查了一下喻初雪的瞳孔和呼吸,臉色凝重:“是神經性毒素,混合了致幻成分。必須儘快解毒,拖久了可能會有後遺症。”
黎安的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是因為他……因為她來找他,吸入毒霧……
“我這裡有通用解毒劑,但效果可能不夠強,只能暫時壓制。”
維克托慢慢跟隨隊伍走來,清冷的聲音幽幽響起,他從自己的鍊金工具包中取出一個裝著墨綠色液體的小水晶瓶,快步走到被明恩小心放平在地上的喻初雪身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動作麻利地拔掉瓶塞,試圖將藥水喂進喻初雪緊閉的唇間。
然而,昏迷中的人牙關緊咬,喂進去的藥水大多順著嘴角流了出來,只有極少部分滲了進去。
維克托眉頭蹙了一下,抿了抿唇。
他拿著只剩一半的解毒藥劑,看著喻初雪昏睡中依舊透著不適的蒼白小臉,決定再試一次。
就在這時,昏睡的人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維克托線條清晰、微微緊繃的下頜。
她腦子還是一片混沌,身體沉得像灌了鉛,胃部的噁心感依然隱隱作祟。
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眼前這張好看又熟悉的臉的親近,她無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維克托的臉頰。
觸感微涼,皮膚光滑。
維克托正全神貫注想著怎麼喂藥,第一次給人當“枕頭”(喻初雪醒來前,是明恩和瑕扶著她,讓她半靠在維克托屈起的腿上,方便喂藥),整個人都有些僵硬,兩隻眼睛努力看著旁邊的樹木轉移注意力。
臉頰突然被微熱的指尖觸碰,他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差點條件反射地將腿上的人給掀下去。
意識到是她醒了,維克托硬生生壓住了本能反應,身體僵得更厲害了。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漠然,只是耳根悄然漫上了一層薄紅。
他沒說話,只是重新將手裡那半瓶綠油油的藥劑,遞到了喻初雪唇邊。
此時喻初雪的目光還有些渙散,下意識地追著那湊到臉邊的藥瓶。
一股極其濃烈、混合了苦腥和古怪草藥味的沖鼻氣息,毫不留情地鑽入她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嘔——!”
胃裡一陣劇烈翻攪,噁心的感覺排山倒海般湧來,比剛才更甚。
特別是她現在渾身無力,胃部難受,身體還不能自如控制,要是忍不住真吐出來,吐在近在咫尺的維克托身上……
那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唔……不……”
她抗拒地抬起虛弱無力的手,輕輕推拒著藥瓶,同時慌亂地搖頭,淺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生理性的抗拒和懇求,內心已經在瘋狂尖叫。
我真不能喝啊啊啊啊!這味道聞著就要命了!喝了肯定全吐出來!
喻初雪抗拒的力道很輕,但維克托怕解毒藥灑了,也怕用力過度讓她更不舒服,拿著藥瓶的手停在半空,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似乎有些無措,又像是在冷靜地評估強行灌藥的成功率和風險。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一個虛弱抗拒,一個遲疑不動。
就在這僵持不下、毫無進展的時刻,一隻骨節分明、因為剛才戰鬥而沾染了些許塵土和冰霜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強硬地拿走了維克托手中的藥瓶。
是黎安。
他看著喻初雪難受抗拒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半瓶藥劑,再想到她中毒是因為自己,眼神沉了沉。
不管怎麼說,這藥必須喂進去。
他不能讓她因為這點抗拒就留下什麼隱患。
他拿著藥瓶,在喻初雪茫然又隱隱帶著驚恐的注視下,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做著什麼艱難的心理建設,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或驚訝或困惑的注視下,他仰頭,將瓶中藥水盡數倒入了自己口中。
!!
我靠!這是什麼小說、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經典(老土)橋段!
喻初雪的腦子雖然迷糊,但看過的無數影視劇情節瞬間在腦海中刷屏!
他、他這是要……嘴對嘴……?!
這個認知讓她本就因中毒和噁心而混沌的大腦更是“嗡”的一聲,臉頰因為震驚和羞恥瞬間爆紅。
她害怕地想要往後縮,想要搖頭拒絕得更明顯些。
可維克托雖然因為黎安這出乎意料的舉動眸光暗沉了一瞬,但摟著她肩膀和扶著她後頸的手臂卻微微收緊,形成了一個小心且堅固的、不會弄疼她卻足以讓她無法大幅度移動的束縛。
他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黎安,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只是那眼底深處,彷彿有極其複雜的、冰冷的資料流在飛速閃過。
喻初雪逃無可逃,只能眼睜睜看著黎安那張放大的、沒有眼鏡遮擋的臉靠近。
他青藍色的眼眸深不見底,清晰地倒映出她驚慌失措的樣子。
然後,微涼的、帶著苦澀藥味的唇,準確地覆上了她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
“唔……!”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藥味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混合著冰雪與草木的氣息,一股腦地渡了過來。
喻初雪下意識地想反抗,想吐出去,但黎安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無師自通的技巧,巧妙地抵開她的牙關,將藥液盡數送入她喉中,並輕輕按壓她的下頜,迫使她做出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激感,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羞恥、震驚、以及一絲奇異悸動的複雜感受。
這麼近的距離,她能看清他纖長濃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微熱,能聞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維克托就這麼近在咫尺地看著,看著自己的未婚妻被另一個男人以如此親密的方式喂藥。
他冰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裡面清晰地映出兩人唇齒交纏(儘管是為了喂藥)的側影。
他摟著喻初雪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又收緊了一分,指尖微微泛白,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周身的氣壓似乎無形中又低了幾度。
身旁,明恩、瑕和米婭已經完全看傻了。
明恩張大了嘴,手裡的水囊差點掉在地上;瑕學姐溫柔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米婭則是瞪圓了碧綠的眼睛,看看黎安,又看看維克托,再看看被夾在中間、臉頰通紅、眼神迷離的初雪,大腦徹底宕機,連頭上的兔子髮夾都彷彿僵住了。
三人:我去!這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