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啊!睡覺!(1 / 1)
等終於將那令人作嘔的墨綠色藥液盡數渡入喻初雪口中,確保她嚥了下去,黎安幾乎是立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皇,鬆開了鉗制她下頜的手,迅速背過身去。
他抬起手,用力擦了擦自己唇邊沾染的藥漬,動作略顯粗魯,彷彿要抹去某種過於鮮明且令人心慌的觸感和苦澀。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刻意迴避了來自明恩、瑕和米婭三人方向那如有實質的、充滿震驚與探究的目光。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讓他向來冷靜自持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咳咳!咳咳咳……”
喻初雪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生理性的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苦澀的藥味還在喉間灼燒,但更讓她頭皮發麻、血液逆流的是——
剛才發生了什麼?!
眾目睽睽之下,黎安他……他用嘴對嘴的方式,給她餵了藥?!
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親吻,但那接觸是真實的,溫度是真實的,甚至他渡藥時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技巧……
“轟”的一聲,剛剛因為中毒和虛弱而暫時退卻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淹沒了她。
她猛地回過神,臉頰燙得能煎蛋,恨不得立刻挖個洞把自己埋了,永遠不要再見人。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慌亂地將自己發燙的臉,用力埋進了近在咫尺的、維克托溫暖平坦的腹部,整個人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蜷縮起來,右手還死死地揪住了維克托腰側的衣料。
媽呀!!!
天啊!!!
怎麼就……怎麼就當眾(雖然不是很多人,但也是除了晴和蒂芙尼之外,她目前最熟悉的幾個人了!)……親(雖然是喂藥!但形式就是!)成這樣了?!
她的臉往哪擱?!
以後還怎麼面對黎安?!
怎麼面對在場的所有人?!
尤其是維克托!
她昨晚才跟他……現在又……
社恐人已經徹底社死,並真誠地希望自己能立刻昏過去,或者乾脆被剛才的變異骨甲影豹一口吞了算了,一了百了。
明恩、瑕和米婭三人,經歷了最初的石化狀態後,終於被喻初雪劇烈的咳嗽聲喚回神智。
他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尷尬和“我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的茫然。
明恩摸了摸鼻子,乾咳了兩聲,抬頭望天,假裝研究起了林間縫隙透下的陽光角度;瑕學姐默默轉過身,開始整理自己並不凌亂的袖口和衣襟;米婭則迅速低頭,擺弄著自己頭頂的兔子髮夾,彷彿那上面突然開出了一朵花。
三人極有默契地,各自找了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假裝忙碌起來,將那片小小的、氣氛詭異的空間,完全讓給了中間的三人。
維克托任由喻初雪將滾燙的臉埋在自己腹部,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抖和急促的呼吸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
他垂著眼,冰藍色的眼眸靜靜地看了她蜷縮的發頂幾秒,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摟著她肩膀的手臂,始終維持著那個既支撐又束縛的姿勢,沒有鬆開。
直到感覺到懷裡的人似乎因為缺氧而憋得有些受不了,呼吸漸漸平復,顫抖也稍有減弱,他才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用一種堪稱輕柔、卻又不容拒絕的力道,捧住了她的腦袋兩側,將她從自己肚子上“拔”了起來。
喻初雪被迫抬起臉,淺金色的眼眸還氤氳著未散的水汽和劇烈的羞恥,眼神懵懵的,茫然地看著維克托近在咫尺的、沒什麼表情的臉。
思緒不受控制地從“社死”發散開來。
哇哦...感覺他有點冷臉萌誒。
維克托並不知道懷裡的人在這種時候還能走神到“冷臉萌”上去。
他內心其實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極其複雜的風暴。
看著這張剛剛被黎安觸碰過的、還帶著點藥漬和溼潤的唇,他冰藍色的眼眸深處,資料流般的複雜情緒再次翻湧。
他嘗試著,努力地,想要遵循某種本能,或者說是某種宣告主權的衝動,也低下頭去……
但最終,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刻,某種更深的、或許是理智,或許是潔癖,或許是別的更晦澀難言的情緒,阻止了他。
他終究沒能親下去。
他只是就著捧著她臉的姿勢,微微用力,將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脫力的喻初雪完全撈進了自己懷裡。
然後,他帶著點試探和不確定,生澀地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側臉,輕輕貼在了喻初雪的肩膀上蹭了蹭。
這是一個極其內斂、甚至稱得上笨拙的親近和安撫動作。
與他平時冰冷理智的形象格格不入。
不知道為什麼,喻初雪在被抱起來、感受到他生澀的蹭蹭時,鼻尖似乎聞到了一股子……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酸味?
不是食物腐敗的酸,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情緒化的“酸”。
嗯……不對……
她迷迷糊糊地想,好像不止一股。
除了維克托身上這若有若無的“酸”,似乎還有另一道更清冽、更隱蔽的視線,帶著類似的、被壓抑的“酸”意,從旁邊傳來。
是黎安。
他雖然背對著他們,但那挺直的、僵硬的背影,無聲地散發著某種低氣壓。
……
今天的後半段行程,初雪都過得渾渾噩噩。
解毒劑的藥效開始發揮作用,驅散了部分噁心和眩暈,但精神上的衝擊和羞恥感,以及身體真實的疲憊,讓她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放空狀態。
好在最基礎的輔助工作她都完成得不錯,腦袋上的兔子髮夾忠實地記錄著她的每一次有效輔助,積分在緩慢而穩定地增加,即使沒有再擊殺魔法生物,也足以讓她不至於墊底。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森林再次被暮色籠罩。
又到了紮營的時候。
圍坐在重新燃起的營火旁,啃著乾巴巴、沒什麼味道的麵包,喻初雪的思緒終於從白天的混亂中稍微抽離,然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
想起昨晚帳篷裡發生的,和維克托之間那些完全失控的、讓她現在想起來還腳趾摳地的親密。
也想起今早醒來時,維克托那意外的脆弱和依賴,以及自己那該死的心軟。
不行。
不能再和維克托單獨一個帳篷了。
絕對不行!
她三口兩口把麵包塞進嘴裡,就著水艱難地嚥下,隨後目光悄悄飄向正在不遠處低聲交談、氣氛融洽的瑕學姐和米婭。
對!去找學姐她們!
她們都是女生,擠一擠應該沒關係,而且學姐們看起來都很溫柔可靠……
然而,她“蹭”地一下剛站起來,腳步還沒邁出去,一隻微涼的手就從旁邊伸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維克托。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高效營養合劑”,現在正靜靜地看著她,冰藍色的眼眸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深不見底。
“去哪?”他問,聲音平淡。
“我、我想……”
喻初雪結結巴巴,試圖找個藉口。
維克托沒給她說完的機會,手上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這邊一拉,帶著她徑直走向了昨晚那頂銀灰色的帳篷。
“哎?等等!維克托!我……”
喻初雪徒勞地掙扎了一下,但在維克托看似平靜實則堅定的力道下毫無作用。
於是她求助般地看向其他人。
明恩端著熱水杯,嘴巴張成了O型,看看被“拖”走的初雪,又看看旁邊沉默站起來的黎安,一臉“我懂了但又好像沒完全懂”的凌亂。
而黎安在維克托拉住初雪手腕的瞬間,就已經放下了手中只咬了一口的麵包。
他看著維克托近乎強勢地將人帶向帳篷,眉頭狠狠地蹙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默默站起身,在維克托掀開門簾、帶著初雪進去的下一刻也邁步跟了過去,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合攏的門簾後。
明恩:“……”
他捏著裝了熱水的杯子,徹底在傍晚的涼風中凌亂了。
他僵硬地扭過頭,看向旁邊同樣有些呆住的瑕和米婭,試圖用乾笑打破這詭異的氣氛:“啊哈哈……看來,今晚我能自己霸佔一張床了,真、真寬敞哈……”
瑕和米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貴圈真亂啊”。
她們默契地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加快了收拾營地的動作,然後飛快地鑽進了屬於她們的那頂帳篷,彷彿外面有什麼洪水猛獸。
……
帳篷裡,光線依舊被頂部的照明水晶調節到柔和的亮度。
但初雪此刻完全感受不到絲毫溫馨,只覺得頭皮發麻,如坐針氈,不,是如站針氈。
她剛被維克托帶進來,還沒站穩,黎安就跟了進來。
小小的空間,因為突然擠進三個人,尤其其中兩個是存在感極強的男生,而顯得格外逼仄。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尷尬、緊張、以及某種微妙對峙感的詭異氛圍。
維克托鬆開了拽著喻初雪腰的手,靜靜站在她身側,彷彿一道沉默的壁壘。
他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垂著眼,似乎在整理自己鍊金圍裙上的某個搭扣,但那周身散發的、近乎“這人是我未婚妻,昨晚我們睡一起,今晚也要”的冷淡宣告氣息,無聲卻強烈。
黎安則站在靠近門簾的位置,他沒有看維克托,也沒有立刻說話。
他摘下了白天戰鬥後重新戴上的備用眼鏡,正用隨身攜帶的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他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清冷,下頜線繃著,擦眼鏡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彷彿在壓抑什麼的節奏。
他沒有像維克托那樣表現出明確的“領地意識”,但那沉默的存在本身,以及他選擇跟進帳篷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喻初雪感覺自己彷彿誤入了什麼詭異的妖精洞,裡面有兩個沉默寡言、但都在用各自方式散發“快來哄我/選我”氣息的男妖精。
一個冷著臉,用行動默默“撒嬌”(如果那算撒嬌的話);一個垂著眼,用沉默和存在感暗戳戳地“等待”她做出反應。
很詭異你們知道嗎?!這氣氛真的太詭異了啊!
喻初雪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試圖用疼痛讓自己從這場過於離譜的“夢境”中醒來。
但睜開眼,帳篷還是那個帳篷,兩個“男妖精”依舊一左一右,默默散發著低氣壓,用無形的目光“糾纏”著她,彷彿在等她這個“唐僧肉”做出選擇。
彳亍。
行吧。
毀滅吧,趕緊的。
在經歷了白天的“當眾喂藥社死”和此刻這令人窒息的詭異對峙後,喻初雪心裡那根名為“道德感”和“羞恥心”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崩斷了。
她僅用了三秒,就完成了從“驚恐抗拒”到“自暴自棄”再到“破罐破摔”的心路歷程。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擺出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而後,在維克托和黎安略帶訝異的注視下,她邁開腳步,不是走向任何一個,而是徑直走到兩人中間的空地。
緊接著,她伸出手,一手一邊,在兩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動作有些粗魯地、帶著點“同歸於盡”般的決絕,摟住了他們的脖子,像挾持一樣。
之後她腳下用力,身體向後一倒——
“砰!”
“唔!”
“咳……”
三個人以一種極其彆扭、毫無美感可言的姿態,一起摔在了鋪著柔軟毯子的地面上。
維克托和黎安猝不及防,被她帶得失去平衡,三人頓時滾作一團。
喻初雪趴在最上面,身下是維克托溫熱的胸膛和黎安結實的手臂。
她感覺自己像壓垮了最後一根稻草,腦子徹底放空。
什麼羞恥,什麼尷尬,都去他的吧!
她直接眼睛一閉,腦袋一歪,將臉埋進了維克托的頸窩,同時一條腿還毫不客氣地搭在了黎安的腰側,用一種近乎“霸佔”和“耍賴”的姿態,甕聲甕氣地宣佈。
“睡覺!我困了!今天累死了!誰都不許吵!也不許動!”
說完,她甚至還故意發出了輕微的、假裝已經睡著的鼾聲。
嗯...演技有些拙劣。
維克托和黎安被她這突如其來、蠻不講理的“襲擊”和“宣告”弄得同時僵住。
維克托感覺到頸窩處溫熱的呼吸和毛茸茸的腦袋,身體瞬間繃緊,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更深的複雜。
他試著動了一下,想調整一下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但喻初雪搭在他身上的腿立刻警告般地收緊了些。
黎安則感覺著自己腰側那條不屬於自己的、帶著體溫和重量的腿,以及近在咫尺屬於維克托和喻初雪的氣息。
他青藍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閃爍了一下,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
他看著眼前喻初雪那泛紅的耳尖和故作睡著的側臉,又抬眼,對上了維克托同樣望過來的、帶著審視和一絲瞭然的冰藍色眼眸。
兩個男生在極近的距離下沉默地對視了一眼,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波閃過,最後變成了心照不宣的妥協。
幾秒鐘後,維克托幾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氣,身體放鬆了些,沒再試圖挪動,只是將另一隻自由的手,輕輕搭在了喻初雪的背上。
黎安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原本有些僵硬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他沒有推開腰間那條“越界”的腿,也沒有再說什麼。
那就……睡吧。
今天確實都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