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呢?(1 / 1)
黎安聽完了全程。
那些壓抑的.喘.息.,短促的抽氣,誘哄的低語,.曖.昧.的.水.聲,衣料的摩擦,以及維克托最後那沙啞的“我……想你”……
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如同最殘忍的刻刀,在他緊繃的神經和冰封的心防上,一刀一刀,凌遲般劃下清晰的痕跡。
起初是尖銳的刺痛,混雜著被背叛(儘管他無權這麼認為)的憤怒和難堪的羞恥。
然後是冰冷的麻木,彷彿靈魂抽離,漂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視著這具躺在毯子上、僵硬如屍的軀殼,和旁邊那對忘乎所以的男女。
他像個最盡職也最可悲的囚徒,被無形的鎖鏈困在自己的理智和驕傲裡,動彈不得,只能被動承受著這一切。
他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抑制住喉嚨裡幾乎要衝出的、野獸般的低吼。
攥緊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比不上心口那鈍刀子割肉般的悶痛。
時間在極致的煎熬中被無限拉長,又彷彿在某個節點後徹底凝固。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邊的黑暗、聲音和內心的風暴徹底吞噬、碾碎的時候——
他眼前的黑暗,似乎……變淡了一些。
蒙在頭上的被子邊緣,透進了一線灰白、清冷的光。
不是照明水晶的光芒,而是……
天,要亮了。
林間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頑強地穿透了厚重的門簾縫隙,驅散了帳篷內最深的黑暗,將模糊的輪廓勾勒得清晰了些。
這微弱的光明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在了黎安幾乎要被嫉妒和痛苦灼燒殆盡的理智殘骸上。
他猛地一顫,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幾乎與此同時,旁邊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只剩下兩人逐漸平復的粗重呼吸,和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細微響動。
黎安能感覺到,身旁的毯子傳來輕微的起伏和移動。
是喻初雪。
她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離開了維克托。
接著,他感覺到極其微弱的、水元素被調動的魔力波動。
是她在為維克托清理,或許也在為自己整理。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屬於情.事.後.的特殊氣息,似乎也被這清新溼潤的水元素沖淡了一點點。
然後,是身體重新陷入柔軟毯子的輕微聲響,和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又疲憊的喟嘆。
她似乎打算重新躺下,抱著已經疲累不堪的維克托稍微補個覺,在天色大亮、必須起床之前,再偷得片刻的溫存與安寧。
一切似乎即將歸於平靜。
彷彿剛才那場激烈到讓旁觀者都心神俱震的.糾.纏,只是一場荒誕的晨間夢境。
然而,就在喻初雪的手臂即將環上維克托的腰,眼皮也開始沉重地往下耷拉時。
那個背對著他們、用被子蒙著頭、僵硬了幾乎一整夜的身影,動了。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
只是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掀開了蒙在頭上的被子。
髮絲因為一夜的壓迫和汗水而顯得有些凌亂,貼在蒼白的額角和脖頸。
他沒有立刻轉身,只是保持著側躺的姿勢,隨後,極其緩慢地伸出了手臂。
那隻手骨節分明,幾乎是每個手控看到了都會喜歡的程度,此刻卻有些無力地垂下,指尖微微顫抖。
它沒有伸向任何地方,只是停在了喻初雪手邊的毯子上方,幾釐米的位置。
黎安終於極其緩慢地轉過了頭。
天光已經足以讓喻初雪看清他的臉。
沒有眼鏡的遮擋,那雙總是被鏡片柔和了鋒芒的青藍色眼眸,此刻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指責,沒有她預想中的冰冷和失望。
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猶如一潭在極地冰封了千萬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瀾的深潭般的沉寂。
那沉寂之下,似乎埋葬了太多太多激烈翻滾、卻最終窒息而亡的情緒,只餘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某種令人心悸的荒蕪。
他就用這樣一雙眼,靜靜地,一眨不眨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喻初雪。
目光平靜得可怕,卻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讓她心臟驟縮,呼吸困難。
喻初雪整個人都僵住了,淺金色的瞳孔因為驚愕和一種莫名的恐慌而微微收縮。
她看著他死水般的眼神,看著他停在手邊、微微顫抖的指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他醒了?他……一直醒著?他……都聽到了?看到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想要避開這令人窒息的目光,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但就在她的手指剛剛動了一下的瞬間,黎安停在她手邊的那隻手,忽然抬了起來,不是抓住她,而是……用一種近乎虔誠,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輕輕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然後他牽動著她的手指,引著她的手,慢慢地抬起來,舉高。
最後,他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貼在了她溫熱的掌心下。
喻初雪感覺到掌心傳來他皮膚微涼的觸感,和額髮柔軟的摩擦,一時之間無法言語。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只是用額頭極其輕微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那是一個與維克托清晨生澀的蹭蹭截然不同的動作。
更沉重,更疲憊,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放棄所有抵抗和驕傲的……妥協。
彷彿在說:看,我也在這裡。我也需要。我也……可以這樣。
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維克托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屏住了呼吸,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睜開,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喻初雪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看著黎安低垂的、顯得異常脆弱的眼睫,感受著掌心下他傳遞來的、那微小卻清晰的依賴和乞求,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後,她聽見了。
一聲極其輕微,沙啞得彷彿被沙礫磨過,破碎得幾乎無法聽清的,氣音般的詰問,從他緊貼著她掌心的唇間,模糊地溢位:
“……我呢?”
兩個字。
很輕很輕。
砸在初雪耳中如同驚雷。
他在問,在索求,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這無聲的吶喊。
維克托有了“昨夜”和“今晨”。
晴和蒂芙尼有了“戀人”的名分和明目張膽的親近。
那麼他呢?
這個最先靠近她,最先與她有過最親密接觸,最先知道她所有不堪和秘密,卻也被自己用理智和規則推開,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失控的“大哥”……
他呢?
他算什麼呢?
黎安問完這兩個字,看起來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沒有再動,只是安靜地、近乎卑微地,將額頭貼在她的掌心,等待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或許會將他徹底打入地獄的宣判。
天光又亮了一些。
帳篷內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喻初雪看著掌下這個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餘下疲憊和等待的男人,又感受著另一邊維克托沉默卻不容忽視的注視。
所有壓抑的、逃避的、混亂的情感,在這一刻如同終於找到出口的熔岩,轟然爆發。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依舊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呃啊啊啊啊啊啊!
傷害你們的事我真的做不到啊!
喻初雪感覺渣女的標籤徹底焊死在自己身上。
大不了...這輩子就他們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