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如果換了靈魂,你會不會難過(1 / 1)
關好抽屜,喻初雪把自己悶在枕頭上,一個刻意避開的念頭再次出現。
說起來……她好像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真正的“初雪·卡密拉”到底去哪裡了。
是像她看過的一些小說或漫畫裡那樣,兩個人的靈魂陰差陽錯互換了?
她來到了這個魔法世界,成為了“初雪·卡密拉”,那原主呢?
是去了她原本的世界,成為了“喻初雪”嗎?
如果真是那樣……
喻初雪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點羨慕。
那個世界有她熟悉的一切,有她最愛的媽媽,有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痕跡。
原身如果能去那裡,替她繼續生活,陪伴在媽媽身邊……
哪怕是以另一種身份,或許,也算是一種慰藉?
至少媽媽不會承受失去女兒的悲痛,只是會覺得女兒性格或許有些變化……
她不敢深想,怕希望落空,更怕現實殘酷。
但問題是……
喻初雪的呼吸微微窒住。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這雙白皙、修長、屬於貴族少女的手,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
如果,只是如果,有一天,她們突然又換回來了呢?
就像一場離奇的大夢醒來,她回到自己那張小小的、堆滿遊戲周邊和零食的床上,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喧囂。
而“初雪·卡密拉”則在她此刻所在的、裝飾著魔法燈具、瀰漫著淡淡薔薇與草藥清香的宿舍裡睜開眼。
那她留下的這一切……算什麼?
她在這個世界拼命學習魔法,小心翼翼隱藏的秘密,那些在實戰考核中並肩作戰的隊友,那些在圖書館偷偷“收錄”的知識,那個絕對隱私的個人練習空間……還有,黎安、維克托、晴、蒂芙尼。
這四位……因為各種原因與她糾纏不清,甚至建立了遠超普通“朋友”或“兄妹”、“未婚夫妻”關係的“戀人”。
如果他們突然發現,前一天還與自己親吻、擁抱、分享秘密、甚至更親密的“喻初雪”,身體裡換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真正的卡密拉家小姐的靈魂……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黎安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會出現怎樣震驚又冰冷的表情?
他會怎麼看待原主?
又會怎麼看待她這個“佔據”了他妹妹(至少名義上)身體、還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異界孤魂”?
維克托那雙冰藍色的、總是冷靜分析資料的眼眸,會不會第一次出現名為“錯愕”和“無法計算”的波動?
他精心製作、不斷除錯的抑制器,他那些關於元素反應的筆記和實驗,他預設甚至隱隱縱容的“開放式關係”……
在真正的、或許完全不符合他資料模型的“初雪·卡密拉”面前,又將如何?
晴……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卻比誰都敏銳、比誰都執著,甚至不惜拉著蒂芙尼一起“爭寵”的晴。
當他發現他傾注了所有溫柔、包容、甚至小心翼翼謀劃的“愛意”的物件,核心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他還能維持那無懈可擊的笑容嗎?
他那顆看似包容實則佔有慾極強的心,又會如何自處?
還有蒂芙尼。
那個最膽小、最依賴她、最容易被“嚇哭”,卻又最全心全意望著她的蒂芙尼。
如果他發現,他鼓起全部勇氣去靠近、去模仿、去討好、去交付身心的“初雪”,其實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他會不會直接崩潰?
那雙淡褐色的、總是溼漉漉的眼眸,會不會徹底被絕望淹沒?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喻初雪就覺得胸口發悶,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力感找上了她。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小小的宿舍裡煩躁地踱了兩步,然後一頭撲倒在柔軟的床上,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令人窒息的念頭擠壓出去。
“啊——!”
她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嗚咽的哀嚎,手指死死揪住枕頭邊緣。
她其實……一直都不想面對這個問題。
從她在這個身體裡醒來,發現自己穿越到一個完全陌生的魔法世界開始,她就下意識地在逃避。
逃避去深究原身的去向,逃避去思考自己身份的合法性,逃避去想象可能的“換回來”的未來。
第一,是怕。
她怕自己這個“外來者”佔據了別人的身體、別人的身份、別人的人生,會被原主憎恨,被這個世界排斥。
哪怕這並非她所願,哪怕她也是受害者。
這種“竊取”他人人生的負罪感,像一層淡淡的陰影,始終籠罩在她心底,只是被更緊迫的生存壓力和複雜的人際關係暫時掩蓋了。
第二,是捨不得。
這個世界很危險,很陌生,一開始也讓她孤獨害怕。
但不知不覺間,她在這裡有了可以一起吃飯聊天的朋友,有了並肩作戰的夥伴,有了需要隱藏和保護、卻也讓她不斷變強的秘密,更有了……
那四個性格迥異、卻都以各自方式走進她心裡,讓她牽掛、讓她歡喜、也讓她頭疼不已的“戀人”。
她習慣了黎安沉默的守護和偶爾洩露的溫柔,習慣了維克托冷靜的分析和彆扭的靠近,習慣了晴無微不至的體貼和暗藏鋒芒的佔有,習慣了蒂芙尼怯生生的依賴和全心全意的仰望。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突然失去這一切,回到那個只有她一個人的、平淡甚至有些孤獨的“家”的世界,她該如何自處。
那種抽離感,光是想一想就讓她心臟抽痛。
第三……第三……
腦子裡塞滿了各種擔心、害怕、不捨和混亂的思緒,像一團被貓咪玩亂的毛線,越扯越亂,根本理不出個頭緒。
喻初雪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裡沉甸甸的,像是壓了一塊浸了水的棉花,又溼又冷,透不過氣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完全沒有注意到,一直安靜趴在她腿邊、似乎已經睡著的橘子,不知何時悄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琥珀色貓眼裡,閃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它輕盈地跳下床,悄無聲息地走到書桌旁,尾巴尖優雅地、看似隨意地,朝著那個剛剛被喻初雪關上的抽屜輕輕一掃。
抽屜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條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拉動。
緊接著,裡面那封來自騎士學院的信,被一層極其微弱、幾乎無法感知的、淡金色的魔力柔光包裹著,從抽屜裡飄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緩緩展開。
橘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信紙上的字跡,一行一行,看得很慢,也很仔細。
那眼神不像是一隻貓在辨認奇怪的符號,反而像是一位閱讀者在理解文字的含義。
片刻後,信紙重新飄回抽屜,抽屜也無聲地合攏,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橘子重新跳回床上,湊到把臉埋在枕頭裡、身體微微顫抖的喻初雪身邊,用它毛茸茸且帶著溫暖體溫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她有些冰涼的手臂。
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安撫般的呼嚕聲。
它現在還不能說話,聲帶結構不支援複雜的語言。
但它可以使用一些簡單的、不引起魔力波動的實用小魔法,比如剛才那樣隔空取物。
當然,它也可以用魔力操控一支筆,在紙上寫出想說的話。
但它不敢。
它怕嚇到她,怕打破現在這脆弱而微妙的平衡,怕她看它的眼神從此帶上驚恐和疏離。
所以,它只能用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方式——蹭蹭,呼嚕,用身體的溫暖和陪伴,來安慰這個此刻顯得如此無助和迷茫的少女。
“啊……好煩哦……”
喻初雪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揮之不去的焦慮。
她似乎感覺到了橘子的靠近,反手一撈,就把那團溫暖的、毛茸茸的橘色身體緊緊抱進了懷裡,把臉埋在它厚實柔軟的頸毛裡,貪婪地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和溫度。
她閉著眼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懷裡這個唯一知曉她全部秘密卻永遠不會說出去的、沉默的夥伴,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橘子……要是有一天,你發現每天抱著你、餵你、陪你玩的這個‘主人’,身體裡的靈魂突然換掉了,變成了一個你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她頓了頓,手臂不自覺地收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會不會難過?會不會……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