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是初雪卡密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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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初雪抱著貓,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腦子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宕機。

字條竟是橘子留下的?!

對哦!

還能有什麼人能悄無聲息地把字條放進有預警魔法的房間,還不被她和黎安發現?

除了這隻能自由出入她房間的橘貓,還能有誰?

那、那她昨晚和黎安的“密謀”——關於中午偷偷跟來、不讓“邀約者”發現什麼的——豈不是全被這隻貓……呃,被橘子聽了個一清二楚?

喻初雪的臉頰瞬間爆紅,一半是震驚,一半是難以言喻的尷尬。

橘子在她懷裡優雅地舔了舔爪子,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它抬起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琥珀色貓眼,平靜地望進了她寫滿震驚和茫然的淺金色眼睛裡。

“喵~”

它又叫了一聲,聲音清脆,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

然後,它從喻初雪懷裡輕盈地跳下,落地無聲。

它沒有立刻走進那個藤蔓分開的入口,而是邁著優雅的貓步,不緊不慢地走向花房一側的陰影處。

喻初雪下意識地跟了過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橘子在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只有茂密蕨類植物的角落停下,抬起爪子,輕輕拍了拍其中一株特別高大的蕨類植物的根部。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株蕨類植物微微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它旁邊的空氣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個高挑挺拔、穿著深色便裝、正極力收斂氣息的身影,有些狼狽地、一點點從“透明”狀態中浮現出來。

正是黎安!

他使用了某種高階的隱匿魔法,卻不知為何被橘子輕易看破並“拽”了出來。

黎安臉上也帶著一絲愕然,顯然沒料到自己精心佈置的隱匿術會被一隻貓如此輕易地破解。

他低頭,看著正用毛茸茸腦袋蹭他褲腳、示意他跟上的橘子,眼眸中充滿了驚疑和審視。

橘子卻不給他們更多消化和震驚的時間,它轉過身,率先邁步,走入了那個藤蔓分開的幽深入口。

喻初雪和黎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疑惑和警惕,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就在兩人一貓都進入花房的瞬間,身後分開的藤蔓悄無聲息地重新合攏,嚴絲合縫,將入口徹底封閉。

花房內部卻並非想象中那般昏暗破敗,反而明亮而充滿生機。

頭頂並非是屋頂,而是一片柔和的、彷彿自發光的天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花房內部比從外面看要大得多,到處是鬱鬱蔥蔥的珍奇魔法植物,有些開著絢爛的花朵,有些結著奇異的果實,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純淨的生命魔力與花草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這裡與外界那個被厚重藤蔓包裹、散發著古老禁制氣息的建築,簡直判若兩處。

然而,此刻喻初雪和黎安都無暇欣賞這奇景。

他們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房間中央、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隻橘貓身上。

橘子並沒有落地,而是姿態優雅地蹲坐在離地約一人高的空中,彷彿那裡有一張無形的椅子。

它琥珀色的貓眼平靜地俯視著下方目瞪口呆的兩人,那股平時懶散無害的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智慧生靈的沉靜與通透。

隨後,就在喻初雪和黎安的注視下,橘子面前的空氣中,開始浮現出一個個散發著微光的、由純淨魔力構成的字元。

這些字元並非喻初雪熟悉的漢字,也不是她金手指附帶的翻譯字幕那種半透明樣式,而是這個魔法世界通用的文字。

喻初雪感覺自己的腦子又停頓了,心臟跳得飛快,幾乎要撞出胸膛。

黎安也愣住了,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些憑空出現的文字,似乎在努力理解這最簡單不過的句子背後蘊含的驚天資訊。

第一行字緩緩浮現:

「我是初雪·卡密拉。」

轟——!

喻初雪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空中那隻優雅蹲坐的橘貓,淺金色的眼眸瞪到最大,裡面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深藏的恐懼。

黎安的呼吸也猛地一窒,扣在佩劍劍柄上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他看看字,又看看貓,再看看身邊臉色瞬間蒼白的喻初雪,素來冷靜的大腦也陷入了一片混亂。

橘子(不,現在或許該稱它為初雪·卡密拉)似乎對他們的反應毫不意外。

它踏空而行,如同在平地散步般,朝著喻初雪的方向輕盈地走了兩步,隨即微微低下頭,用毛茸茸、溫暖的腦袋,輕輕靠在了喻初雪僵硬的肩膀上。

緊接著,新的文字在它身旁浮現:

「你們沒有看錯。」

「我就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

靠在她肩頭的溫暖觸感是真實的,可眼前文字揭示的真相卻如同最荒誕的噩夢。

喻初雪身體微微發抖,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初雪·卡密拉後退幾步,重新坐回空中,尾巴優雅地環在身側,不緊不慢地甩動著。

「因為一直感受不到家人的愛,我在一年前離家出走,卻意外撞見了仙子湖裡的精靈。」

文字一行行浮現,講述著一個孤獨少女的故事。

「那位精靈很強大,魔力像湖水一樣溫柔圍繞在她身邊。」

「她對我說:‘世間即將迎來浩劫,我需要一具身體,來迎接那個能改變結局的、來自異世的靈魂。’」

初雪·卡密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兩人複雜到極點的表情,在喻初雪慘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

「我自知無論如何努力,都註定得不到親人真正的目光與關愛。繼續那樣的人生,於我而言,與行屍走肉無異。」

「所以,我自願接受了精靈的提議,將身體與身份讓渡給你,而我的靈魂,則進入了一隻剛剛逝去、與我莫名契合的流浪幼貓體內。」

看到這裡,喻初雪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巨大的愧疚和酸澀湧上心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想說無數的話,可所有語言都卡在喉嚨裡,化為無聲的顫抖。

彷彿能感知到她的情緒,橘子輕輕晃了晃尾巴,新的文字迅速出現,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打斷。

「請不要覺得自責和愧疚。」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其在不被愛的軀殼裡麻木地活著,不如以新的形態,去看看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它用尾巴示意喻初雪伸出手。

喻初雪顫抖著照做了。

橘子輕盈地跳下,優雅地窩進她攤開的、微涼的手心,仰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看著她,尾巴尖輕輕掃過她的手腕。

新的文字飄在旁邊:

「現在成為一隻貓,並沒有什麼不好的。有你作為我的‘主人’疼愛我,每天陪我散步、玩耍,給我順毛,還有很多很多朋友喜歡我,逗我開心……我很滿足,真的。」

「以後也請繼續叫我‘橘子’吧。我喜歡你給我的這個名字,很溫暖,很……有‘家’的味道。」

名字又變回“橘子”的貓貓在她手心打了個大大的、毫無形象的哈欠,之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蹭了蹭她的手指,彷彿剛才那些驚心動魄的揭示只是午後閒談。

接著,它似乎想起什麼,又抬起腦袋,“寫”下最後一段,也是資訊量最為爆炸的一段。

「至於你家那邊的事,你也不用擔心。」

「那位精靈的力量很特殊,你被召喚過來之後,你原本世界的時間流速就近乎停滯了。」

「直到我們的世界徹底安定,浩劫的危機真正過去,你才會被安然送回去,回到你離開的那個瞬間。你的家人,不會察覺任何異常,也不會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這些文字蘊含的資訊量實在太大,像一顆又一顆炸彈在喻初雪和黎安腦海裡炸開。

喻初雪只覺得腦子亂成一鍋煮沸的粥,複雜心情交織碰撞,讓她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而黎安,他受到的衝擊或許不比喻初雪小。

他僵立在原地,青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些漸漸淡去的文字,又緩緩移向喻初雪蒼白的側臉,最後落到她手心裡那隻愜意打著哈欠的橘貓身上。

巨大的、遲來的愧疚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們對這位存在感極低的“四妹”,關注竟然少到如此地步!

少到連她身體裡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靈魂,都毫無所覺!

少到讓她覺得人生無望,寧願放棄一切,變成一隻貓!

少到她就在他們身邊這麼久,以這樣一種方式存在著,他們卻只當它是一隻普通的、有點靈性的寵物!

這份認知帶來的愧疚和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

可緊接著,另一種更加洶湧、更加尖銳的情緒,猛地刺穿了愧疚的屏障。

是慶幸,以及隨之而來的、滅頂的恐慌。

慶幸的是……他和喻初雪之間,並沒有那層令人窒息的養兄妹枷鎖。

那些因“兄妹”身份而產生的掙扎、痛苦、自我厭棄和道德負罪感,此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減輕了些許。

但恐慌隨即如海嘯般襲來。

她……可能會走。

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回到她真正的家人身邊,回到那個時間近乎停滯的、“正常”的生活裡去。

就在她剛剛真正走進他心裡,就在他們昨夜剛剛突破了那層最後的隔閡,就在他開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規劃著哪怕困難重重也要與她一起的未來時……

這個殘忍的、懸在頭頂的“可能”,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揭示了出來。

“直到我們的世界徹底安定,浩劫的危機真正過去……”

浩劫是什麼?

什麼時候會來?

什麼時候能過去?

一年?十年?還是更久?

如果永遠無法“安定”呢?如果危機永遠存在呢?

她是不是就要一直留在這裡,留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

還是說,當危機解除,她就會像她突然到來一樣,突然消失?

黎安胸前的口袋裡,那朵代表著沉默守護與強烈佔有慾的冬紫羅,感應到了主人劇烈震盪、近乎崩潰的心緒,不安地顫動起來,散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郁、都要冰冷的淡紅色幽光。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死死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卻渾然不覺。

他抬起頭,眼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死死地盯住了喻初雪手心裡,那隻剛剛揭露了所有真相、此刻正悠閒舔著爪子的橘貓。

他有太多問題要問,關於“浩劫”,關於“精靈”,關於喻初雪的歸期,關於……這一切背後更深層的東西。

但極致的混亂和恐慌,讓他一時失語,只能這樣死死地看著,彷彿想從那隻貓平靜的琥珀色眼眸裡,窺見一絲確定的未來,或者……一個他能抓住的、將她留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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