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和你一起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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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一線蒼白時,房間裡那令人窒息的熱度早已褪去,只餘下滿室饜足後的慵懶與一片狼藉的寧靜。

喻初雪仰面躺著,胸口隨著平復的呼吸緩緩起伏。

她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精神上是久違的鬆弛與放空,連日來如影隨形的焦慮和恐慌,在那場激烈到近乎失控的親密中被暫時驅逐、碾碎,隨著汗水蒸發殆盡。

渴膚症帶來的那陣灼人的空虛和焦躁,被填滿、被安撫,暫時蟄伏了下去。

但……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枕邊。

黎安靜靜地側躺在她身邊,臉朝著她的方向,雙目緊閉,呼吸均勻綿長,似乎還在沉睡。

喻初雪在他睡過去之前,用魔法仔細地為兩人清理了身體,此刻他身上的制服早已脫下,只穿著貼身的衣物,上面還帶著魔法清潔後淡淡的清新水汽。

只是……

他看起來……有點慘。

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短髮此刻凌亂地散在額前枕上,幾縷髮絲被幹涸的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

露在衣物外的皮膚,從脖頸到鎖骨,甚至隱約延伸到胸膛,佈滿了各種各樣的紅痕和齒印,在月光中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他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放鬆卻也極其疲憊的姿態癱軟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喻初雪的手臂被他枕在頸下,他甚至沒有力氣挪動分毫,只是無意識地、依賴地將臉頰貼著她微涼的皮膚。

喻初雪看著他那張即便在睡夢中也難掩倦色的臉,眼睫下淡淡的青黑,以及下唇上那道清晰的、自己咬出的齒痕,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心虛和歉意。

……她好像確實有點過分了。

焦慮積壓得太深,渴膚症發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種想要透過最直接的接觸來確認存在、驅散恐慌的衝動,讓她幾乎失了分寸。

而黎安的沉默和縱容,更是如同火上澆油……

她小心翼翼地試圖將被他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抽出來,剛一動,黎安的身體就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眉心蹙起,發出一聲極低、帶著濃濃睡意的悶哼,卻沒有醒來,只是無意識地更緊地貼向她的手臂

喻初雪:“……”

她不敢再動,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愧疚感更重了。

幸好因為兩個學院大規模交換學生,事務繁雜,宿管被臨時調去協助管理,這些天都取消了例行的查寢,不然以黎安現在這副樣子,怕是連起身離開她的宿舍都做不到。

黎安是在天微亮的時候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席捲全身的是如同被重型魔獸碾過般的痠痛和無力,尤其是腰腹和……難以啟齒的地方。

他悶哼一聲,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都感覺無比費力。

喉嚨乾澀得發疼,想開口,卻只能發出一點氣音。

一杯溫水適時地遞到了唇邊,帶著清涼水元素魔力的氣息。

黎安就著那隻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對上了喻初雪寫滿了歉意和擔憂的淺金色眼眸。

“黎安,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喻初雪的聲音放得極輕,小心觀察他的表情。

黎安看著她,昨晚那些混亂、激烈、羞恥又灼熱的記憶碎片瞬間回湧,讓他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又開始發燙。

他想說點什麼,至少表示自己沒事,或者……譴責一下她的不知輕重?

可看著她那副心虛又心疼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很慢、很慢地搖了搖頭,然後嘗試著想坐起來。

“別動別動!”

喻初雪連忙按住他,掌心泛起柔和的、代表回覆魔力的淺綠色光芒,輕輕覆上他痠疼最甚的腰際。

“我先幫你治療一下,會有點麻,忍一忍。”

溫和的魔力滲透進痠痛的肌肉,帶來一陣舒適的麻癢和暖意,確實緩解了不少不適。

但精神上的疲憊和某種更深處的不適感,卻不是簡單的回覆魔法能立刻消除的。

黎安閉著眼,任由她的魔力在自己身上流淌,身體卻依舊軟得使不上力。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

然後,他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精力,眼簾沉重地合上,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喻初雪收回手,看著他迅速沉入睡眠的側臉,心裡的歉疚簡直要溢位來。

她小心地幫他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下床,準備去洗漱。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床頭櫃,整個人猛地頓住。

床頭櫃上,原本只放著她睡前摘下抑制器的小盒子和一個水杯的地方,此刻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材質特殊的淡金色紙張。

這不是她的東西!

喻初雪心頭一跳,警惕瞬間升起。

她快速環視房間,門窗緊閉,沒有任何被強行闖入的痕跡。

橘子正蜷在窗臺上,背對著房間,毛茸茸的背影看起來似乎……有點僵硬?

她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張帶著極其淡雅的、類似陽光曬過青草的氣息,質感奇特。

她展開紙,上面用優雅流暢的字跡寫著:

「午時,回覆分院東北角,藤蔓覆蓋之花房。獨來。」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符號。

字跡是用某種特殊的魔法墨水書寫,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流光,片刻後便緩緩淡去,彷彿從未存在過,只有紙張本身證明剛才並非幻覺。

“我去!這東西是怎麼到我房間來的?!”

喻初雪低低地驚呼一聲,捏著那張瞬間變成“無字天書”的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能無聲無息地將東西放到她床頭,還不觸發任何預警魔法,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她正驚疑不定,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

黎安被她吵醒了,正支撐著坐起身,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在回覆魔法的幫助下,至少已經能勉強活動。

他扣好襯衫最上面的紐扣,動作還有些遲緩,目光卻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第一時間落在了喻初雪手裡那張奇特的紙上。

“?”

黎安的眉頭瞬間蹙起,扣紐扣的手指一頓。

他看向喻初雪,眼神裡帶著詢問,但更多的是一種下意識的警惕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酸意。

這又是她哪裡招惹來的、神神秘秘的“桃花”?

“黎安,你看這個!”

喻初雪沒注意到他那細微的情緒變化,她現在滿心都是對未知的驚惶,立刻撲到他身邊,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直接把那張紙塞進他手裡。

“我剛才就發現它在我床頭!誰放進來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語速很快,又將剛才看到的字複述一遍,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不似作偽。

黎安接過那張已經空無一字的紙,入手材質特殊,絕非學院內常見之物。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上面殘留的魔力波動極其微弱且純淨,帶著濃郁的自然與……某種更古老深邃的氣息,並非攻擊性或邪惡的型別,但也絕非常人。

意識到這字條並非喻初雪“招惹”來的情債,而更像是某種神秘的、甚至可能帶著危險的邀約,黎安心裡那點剛冒頭的酸意迅速被擔憂取代。

他捏著紙張,青藍色的眼眸沉靜下來,快速分析著。

“回覆分院東北角……藤蔓覆蓋的花房……”

他低聲重複著字條上消失的內容,眉頭緊鎖。

“我知道那個地方。是分院一處廢棄多年的花房,據說有初代院長設下的禁制,沒有得到特定許可或方法,根本進不去。”

他抬眼看向喻初雪,語氣嚴肅:“很蹊蹺。對方能避過所有防護將字條送到你床頭,卻只寫了這麼一個模糊的邀約,目的不明,還讓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喻初雪被他這麼一說,更緊張了,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那、那怎麼辦?我要不要去?會不會是陷阱?”

黎安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沉吟片刻,沉聲道:“我陪你去。”

“可、可字條上說……”喻初雪不安。

“我有辦法不讓ta發現。”

黎安搖搖頭。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力量,喻初雪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看著黎安有些蒼白的臉,默默點了點頭:“嗯,好。”

……

揣著這份對未知邀約的不安和好奇,喻初雪整個上午的課都上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幾乎是掐著點溜出教室,抱著不知何時溜達到她腳邊的橘子,匆匆往回復分院東北角趕去。

越是靠近那片區域,周圍的聲音就越小,甚至安靜到連呼吸都很明顯。

周圍的植物長得異常茂盛,幾乎遮蔽了小路。

懷裡的橘子似乎也有些焦躁,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安地甩動著。

但當喻初雪因為緊張而步伐凌亂、呼吸急促時,它又會抬起尾巴,用那溫暖蓬鬆的尾尖,輕輕蹭蹭她的下巴。

終於,在穿過一片幾乎與人同高的蕨類植物叢後,喻初雪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地方。

那是一座完全被深綠色、近乎墨黑的厚重藤蔓覆蓋的建築,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和材質,藤蔓層層疊疊,虯結纏繞,彷彿已經與建築本身生長為一體,散發著古老而靜謐的氣息。

正如黎安所說,這裡靜得嚇人,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只有風吹過藤蔓葉片的沙沙聲。

一種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空氣中,那是強大禁制自然散發的波動。

喻初雪站在藤蔓之牆前,吞了吞口水,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她左右看了一圈,沒有看到黎安的身影,但能感覺到他一定就在附近某個地方,用他的方式注視著這裡。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向前邁出了一步。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觸碰到那些看似無害的藤蔓時,異變突生。

她懷中一直安靜的橘子,忽然輕輕“喵”了一聲,琥珀色的貓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緊接著,它抬起一隻前爪,對著前方密不透風的藤蔓牆,極其隨意地、輕輕一揮。

沒有魔力波動。

那些不知生長了多少年、堅硬如鐵、蘊含著強大禁制的墨綠色藤蔓,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的入口。

入口內,隱隱有柔和的、類似日光的光線透出,還帶著濃郁的花草清香。

喻初雪抱著貓,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橘子在她懷裡優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後抬起頭,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琥珀色眼眸,平靜地、帶著一絲“早該如此”的無奈,望進了她寫滿震驚和茫然的淺金色眼睛裡。

字條竟是橘子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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