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悶死算喜喪（1 / 1）
帳篷內空間不大，但足夠容納兩人。
古拉德準備時，大約是考慮到某種可能性，帶來的三頂帳篷中有一頂是雙人規格。
此刻，這頂帳篷裡，只有一盞小小的、光線柔和的鍊金夜燈散發著微光，勉強勾勒出內部簡單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拉鍊被輕輕拉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喻初雪其實沒睡著，那惱人的、彷彿直接敲在靈魂上的“心跳”聲，混合著外面黎安極輕的腳步聲和遠處隱隱的風嚎，讓她根本無法真正放鬆。
她只是閉著眼，努力讓自己僵硬的肌肉鬆弛下來。
當帳篷被掀開一角，微冷的氣流和熟悉的氣息一同湧入時，她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
昏黃的夜燈光線下，她對上了黎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亮的青藍色眼眸。
他似乎沒料到她還醒著，拉拉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繼續，將帳篷入口仔細封好，隔絕了大部分外界的聲響。
雖然那沉悶的“心跳”依然如同背景噪音般頑固地滲透進來。
“唔……黎安？”
喻初雪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和一絲不確定。
她在地球的時候有點神經衰弱，經常性睡不著，還很容易驚醒。
穿來之後，大概因為是魂穿，她的睡眠質量有所改善，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又爆發了。
是因為這無處不在的汙染低語，還是那詭異的心跳？
黎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轉身，坐在鋪著厚實防潮墊和毯子的“床鋪”邊，脫下沾了些許塵土的靴子和襪子。
然後，他掀開喻初雪分來的被子一角，慢慢躺了進去。
“睡吧。”
低沉的聲音響起。
帳篷內因為他躺下而顯得更加狹小，屬於他的清冽氣息瞬間驅散了原本縈繞不散的陰冷和甜膩氣味，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聽著他簡短的話語，喻初雪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一絲。
但或許是環境的壓迫，或許是某種潛藏的情緒作祟，她並沒有聽話地立刻閉眼，而是悄悄往他身邊又挪了挪，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平放在身側的小臂。
“嗯？”黎安沒有動，只是發出了一個帶著疑問的單音。
喻初雪很少有這樣主動靠近甚至堪稱撒嬌的時候。
當然，也可能是她很少對他表露這一面。
黎安感覺到手臂上那點微涼的觸碰，胸腔裡某個地方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依舊維持著面朝帳篷頂的姿勢，沒有轉頭。
“你……”
喻初雪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比平時更軟，帶著點刻意放低的、近乎耳語的音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
“你轉過來嘛……”
黎安：“……”
他愣了兩秒，青藍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覺察的無奈，和某種更柔軟的東西。
最終，他還是依言，動作有些僵硬地翻過身，側躺過去面對她。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在昏暗中幾乎能看清彼此睫毛的輪廓，呼吸也悄然交織。
還不等他開口詢問“轉過來做什麼”，喻初雪就像只終於找到暖源的小動物，腦袋往前一湊，整張臉埋進了他胸前的衣料裡。
“唔~嘿嘿~”
悶悶的、帶著得逞笑意的聲音從他懷裡傳出來。
黎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透過不算太厚的衣物撲在皮膚上。
他身體繃得更緊了些，手臂懸在半空，一時不知該放下還是該做點什麼。
隨後就聽到那個埋在他懷裡的人，用帶著笑意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小聲嘀咕：“在這裡悶死算喜喪~”
黎安：“……”
片刻的沉默後，他聽見自己用一種近乎嘆息的、低不可聞的聲音吐出兩個字：“……流氓。”
“！”
埋在他胸前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
喻初雪一臉震驚，藉著那點微弱的夜燈光芒，看向黎安近在咫尺的臉。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太大變化，但那雙青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似乎閃爍了一下，而且……他的耳朵尖好像還有些泛紅……
“！！！請再說一遍！”
喻初雪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奇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天啊！被黎安用那種無奈又低沉的聲音罵“流氓”？
這感覺……好像……有點爽啊？！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還有這一面？！
黎安卻像是瞬間恢復了原樣，抿了抿唇不再吭聲，只是伸出手把那個一臉“發現了有趣事情”表情的腦袋重新摁回了自己懷裡，試圖用這種方式堵住這傢伙可能即將冒出的、更“流氓”的言論。
喻初雪的鼻尖再次撞上他結實溫熱的胸膛。
這次她老實了，沒再亂動，也沒再胡說八道，只是順著他的力道放鬆，甚至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裡滿是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
帳篷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漸漸平緩的呼吸聲，以及外面那被帳篷布料隔絕得略顯沉悶、卻依然固執存在的“咚……咚……”聲。
喻初雪乖了一會兒，雙手卻悄悄從他身側環過去，摟住了他的腰，把自己更緊地貼進這個溫暖又可靠的懷抱裡。
“現在能睡了？”
黎安見她找好了舒服的姿勢，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也似乎更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無奈。
應該……能？
喻初雪也不知道。
精神依舊疲憊又亢奮，心跳聲和汙染低語還在背景裡徘徊，但這樣抱著他，那些令人不安的東西似乎被驅散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在他胸前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然後努力放空思緒，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心跳上。
他的心跳平穩而有力，透過胸膛傳來，一下，又一下，漸漸與她自己的心跳聲重合，奇異地壓過了那來自隧道深處、令人煩躁的沉悶迴響。
或許，真的能睡著了。
……
帳篷外，峽谷的風嗚咽，詭異的植物在黑暗中無聲搖曳。
那堵冰岩壁壘後，暗紅的光芒在不規律地閃爍，沉悶的“心跳”聲似乎在某個瞬間，極其輕微地加快了一點點。
趴在帳篷外，守在自己貓包旁假寐的橘子，耳朵突然動了動，琥珀色的眼瞳倏地睜開，警惕地望向冰牆的方向。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鳴，用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貓包的布料，看向帳篷的方向，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叫醒裡面的人。
但那異常的“心跳”波動只持續了很短的幾秒，又恢復了之前那種規律而沉悶的節奏，彷彿只是錯覺。
橘子豎起耳朵聽了半晌才重新趴伏下去，但那雙貓眼再未完全閉合，始終留著一絲縫隙，警惕地監聽著外界的一切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