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這聲音有問題（1 / 1）
昏黃的光暈在洞穴口不大的營地範圍內搖曳，勉強驅散了些許令人不安的黑暗，卻無法照亮隧道深處那湧動的暗紅，也無法驅散空氣中沉甸甸的壓抑感。
冰岩壁壘森然矗立，將隧道口封得嚴嚴實實，縫隙中漏出的紅光像是一隻巨大怪物不懷好意的窺視，伴隨著那持續不斷、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營地很快搭建起來。
古拉德從儲物裝備中取出便攜的、帶有基礎防護和隔溫功能的鍊金帳篷，結構簡單，但足夠容納幾人輪流休息。
喻初雪則在他的提醒下，往營地周圍和隧道口的冰岩壁壘上額外佈置了幾個小巧的警戒和淨化符文。
淡銀色的符文線條在岩石和冰面上微微發光，與提燈的光暈交織，形成一圈微弱但持續生效的防護力場，能驅散靠近的有害氣體，並對闖入者發出警報。
做完這些，喻初雪抱著膝蓋坐在帳篷邊，肩上的薔薇似乎也因這環境而顯得有些蔫蔫的，花瓣微攏。
橘子則蹲在她腳邊，尾巴不安地輕輕甩動，琥珀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堵冰牆。
“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黎安從自己的空間摺疊包中取出幾份用油紙包裹的口糧分給眾人。
口糧是那種硬邦邦但熱量充足的肉乾和壓縮餅乾，還有用魔法儲存的、味道寡淡的果泥。
在這種環境下，沒人挑剔口味。
古拉德接過口糧卻沒有立刻吃，而是又從藥劑包裡取出幾個小瓶子，倒出幾粒不同顏色的藥丸，就著水吞下。
“這個是能抗汙染、穩定精神、並微量補充魔力消耗的。”
他簡單地解釋，又看向喻初雪和緹娜。
“建議你們也吃點，這裡的混亂魔力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只是程度輕重問題。保持最佳狀態，明天才可能活著出來。”
緹娜沉默地點頭，接過藥丸服下。
喻初雪也依言照做，藥丸入口帶來一股清涼與微苦混合的味道，順著食道滑下，似乎確實讓那始終縈繞不散的、令人煩躁的低語和壓迫感減輕了一絲。
當然，黎安也得吃。
簡單地填飽肚子後，古拉德藉著提燈的光芒，開始擺弄他從剛才的變異植物和蛇類身上採集到的樣本。
他將那片腐蝕水晶盒的葉片、幾滴儲存下來的毒蛇毒液、以及從空氣中用特殊濾紙收集到的、帶著些微彩色光點的塵埃分別放在幾個小碟子裡。
然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和精巧的鍊金儀器，開始進行初步分析。
喻初雪好奇地湊過去看。
古拉德的手法嫻熟而穩定，即使在這種環境下，他的操作也一絲不苟。
滴管、溶劑、研磨、加熱、觀察魔力反應……翡翠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專注而銳利的光芒。
“初步判斷……”
古拉德一邊記錄著觀察結果，一邊低聲說道，與其說是彙報，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這裡的汙染具有極強的活性和侵蝕性。它並非單純地殺死生命，更像是在……扭曲和催化。”
“那些植物並非自然生長，而是在高強度汙染魔力的強行灌注下，發生了急速的、畸形的變異。”
“它們吸收汙染的魔力作為養分，又將被汙染的孢子、花粉、汁液擴散出去。至於那些蛇……得先看它們的毒液反應。”
他用一根細長的銀針蘸取了一點灰綠色的毒液，滴入某種透明溶劑中。
溶劑瞬間沸騰，顏色從透明變成暗紅，最後沉澱出細密的黑色顆粒。
“腐蝕性極強，帶有強烈的神經毒素，而且……”
他又加入另一滴藥劑，黑色顆粒竟然像有生命般蠕動起來，試圖沿著杯壁向上攀爬，直到古拉德用火焰灼燒杯口，才將其徹底“殺死”。
“看到了嗎？汙染甚至賦予了毒液某種低階的、趨近活物的特性。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毒素，更像是一種汙染的載體。”
喻初雪看得頭皮有些發麻。
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堵冰牆，牆後那沉悶的“心跳”聲，似乎與古拉德描述的“活性汙染”隱隱對應。
一個擁有“活性”的汙染源？
“汙染源頭很可能就在隧道深處那個‘迴響盆地’。”
黎安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青藍色的眼眸映著提燈的光，沉靜如深潭。
“任務目標中的幾種材料，按照描述，本身就生長在魔力極端活躍或紊亂的區域。”
“現在看來，它們的變異，很可能也與這汙染源頭直接相關。我們明天要採集的，可能就是被高度汙染、但又因某種原因保留了部分原始特性的植株。”
“風險極高。”
古拉德合上記錄本，揉了揉眉心。
“採集過程中，既要對抗可能存在的守護變異生物，又要防止被高濃度汙染侵蝕，還要保證樣本的‘有效部分’不被破壞。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計劃，和……更多一點運氣。”
“還有那個‘心跳’。”
緹娜忽然開口，她一直安靜地擦拭著自己的劍和盾牌，此刻抬起頭，赤色的眼眸看向冰牆。
“從進入這片區域開始，我就隱約能感覺到。越靠近隧道，感覺越清晰...不像單純的地質活動或魔力潮汐，更像……某種巨大生命體的脈動。如果汙染源頭是‘活’的，那會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營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隧道深處沉悶的“咚……咚……”聲，規律地迴響著，像是在為這沉默打著節拍。
橘子突然“咪嗷”叫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警告。
它站起身，背毛微微豎起，盯著冰牆縫隙的目光銳利如刀。
喻初雪感到懷裡的貓包輕輕一震，橘子似乎想衝出去，又被她按住。
“橘子？”喻初雪低聲問。
橘子轉過頭，琥珀色的貓眼裡滿是凝重，它抬起爪子，指了指冰牆，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那聲音不對勁，它在“聽”什麼，而且讓它非常不安。
“她發現了什麼？”
黎安看向橘子。
喻初雪搖頭：“她說那聲音有問題，讓她不安。”
黎安沉思片刻，走到冰牆前，將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混合著岩石與堅冰的壁壘上，閉上眼睛。
魔力如絲如縷，順著他的手掌滲入冰岩之中，向著隧道內部的方向謹慎地延伸、感知。
片刻後，他收回手，眉頭緊鎖。
“冰牆內部的魔力結構暫時穩定，沒有受到衝擊的跡象。但……我能感覺到，牆後的混亂魔力流，隨著那‘心跳’的節奏，在有規律地脈動、漲落。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紊亂，更像是一種呼吸……某種龐大存在的呼吸。”
呼吸……
這個詞讓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凜。
一個能夠呼吸，能夠“脈動”魔力，並以此催化汙染、扭曲生態的“存在”？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變異魔獸或天然險地的範疇。
“今晚輪流守夜。”
黎安做出決定，聲音不容置疑。
“我守第一班，阿斯亞第二班，特尼亞第三班。初雪，你的魔力最強，好好休息，保持魔力感知處於半啟用狀態，有任何異常立刻示警。橘子……”
他看向那隻依舊緊盯著冰牆的橘貓。
“麻煩你也多留意。”
橘子的尾巴尖輕輕甩了一下，算是回應。
守夜的順序就此定下。
緹娜和古拉德沒有異議，快速鑽進帳篷休息，他們需要儘快恢復體力和精神。
喻初雪也抱著貓包進了帳篷，但她並沒有立刻睡著。
帳篷的隔音效果有限，外面冰牆後那規律的“心跳”聲，黎安偶爾輕微的腳步聲，以及洞外呼嘯而過的、帶著詭異氣息的風聲，都讓她神經緊繃。
手腕上的金屬環微微發燙，似乎在對抗著外界無處不在的混亂魔力侵蝕。
她嘗試著像之前實戰考核那樣，小心翼翼地調動一絲魔力，延伸出帳篷，去“觸碰”外界的環境。
就在這一瞬間，無數嘈雜、扭曲、充滿了惡意與瘋狂的低語和嘶吼，如同潮水般試圖湧入她的感知。
嚇得她立刻切斷了連線，心臟怦怦直跳，額角滲出冷汗。
這裡的汙染恐怕不僅作用於物質，似乎還能侵蝕精神。
她不敢再輕易嘗試，只是努力平復呼吸，讓自己儘快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