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吸入了過量的變異孢子(1 / 1)
失重感彷彿持續了永恆,又彷彿只有一瞬。
風聲、碎石滾落聲、橘子的尖叫聲、還有自己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衝擊著喻初雪的耳膜。
極度的恐懼讓她幾乎失去思考能力,只能死死抱住身邊唯一能抓住的身體,將臉深深埋進對方懷裡,試圖隔絕那令人眩暈的下墜景象,喉嚨裡擠出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的氣音尖叫。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和地面來一次親密接觸,甚至可能就此報銷時,求生的本能和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微薄魔力猛地被調動起來。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自她周身浮現,雖然微弱,卻穩穩地托住了她和緊抱著的黎安。
下墜的勢頭驟然一緩,兩人彷彿落入一團無形而柔韌的雲朵,在離地約莫十釐米的高度懸浮、停頓,然後被那光芒包裹著,輕柔地放在了……
一片鬆軟的、帶著青草氣息的地面上?
另一邊,古拉德的驚呼和緹娜急促的呼吸聲也戛然而止。
兩團憑空出現的淡藍色水墊在他們身下展開,如同富有彈性的緩衝墊,儘管落地時仍不免有些狼狽翻滾,不過總算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沒讓兩人摔成重傷。
橘子則幸運地落在了乖乖藤蔓交織成的網上,被柔軟的藤蔓接住,只是受了些驚嚇,炸著毛喵嗚直叫。
雙腳接觸到堅實“地面”的瞬間,喻初雪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心臟還在狂跳不止,臉色煞白。
她試探著從依舊包裹著自己的、正在緩緩散去的光團中伸出一隻腳,用力踩了踩。
是真真切切的、帶著泥土和草葉的實地。
“呼……呼……得、得救了……”
她鬆開緊抱著黎安的手臂,大口喘息,渾身發軟,後怕得幾乎要虛脫。
媽呀,這任務也太刺激了,又是怪物圍攻又是懸崖高空彈跳的,回去一定要找學校要精神損失費!
黎安在她鬆手的瞬間微微吸了口氣,然後迅速恢復了平靜。
他藉著整理身上沾染草屑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拉了下自己略微凌亂的上衣下襬。
腰間似乎還殘留著被某人死死箍住時的觸感和……嗯,一點點勒痕。
他環顧四周,青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疑惑,然,並未放鬆警惕。
“都沒事吧?”
緹娜已經從地上躍起,整個人看著有些灰頭土臉,不過還保持著警惕。
“沒、沒事……多謝了,初雪!”
古拉德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揉了揉摔疼的肩膀,看向喻初雪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這是……哪裡?”
緹娜眉頭緊鎖,赤色的瞳孔中映出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他們此刻所在之處,與之前陰冷、黑暗、佈滿岩石的地下溶洞截然不同。
頭頂並非巖壁,而是一片清澈的、透著微光的“天空”,那光芒柔和自然,宛如地上的白晝,卻不見日月。
腳下是鬆軟的嫩綠色草地,還點綴著不知名的小野花。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在不遠處潺潺流過,水聲悅耳。
溪流對面,是一片看起來生機勃勃、枝繁葉茂的樹林,林間甚至隱約傳來清脆的鳥鳴。
一派祥和寧靜,宛如地上某處未經人跡的森林一隅。
“我們……掉到地底森林了?”
古拉德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鏡,滿臉不可思議。
“這怎麼可能?剛才明明是在巨大洞窟裡往下掉!那個能量渦流呢?那些發光的晶石呢?”
喻初雪也怔住了。
這畫風轉變也太突然了。
從危機四伏、怪物環伺的地下世界,一下子掉進這個看起來鳥語花香、安全得不像話的地方?
她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只是視野邊緣的字幕恢復了平靜,沒有新的提示。
這裡太安靜了,太“正常”了,正常得詭異。
而且,這裡的魔力環境……感覺有些滯澀,不像外界那麼活躍通透。
“都小心,這裡不對勁。”
黎安低聲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低沉一些,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邁開步子,想要更仔細地探查一下週圍,卻忽然踉蹌了一下,抬手扶住了額頭。
“黎安?”
喻初雪立刻察覺到他動作的異常,連忙上前扶住他
“你怎麼了?傷口疼?”
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臂,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異常的體溫。
“沒事……”
黎安搖了搖頭,試圖站直,但那股突如其來的、從體內深處升騰起的燥熱感卻越來越明顯。
明明這裡的空氣帶著地下特有的微涼,他卻覺得有些悶熱,臉頰和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連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眼前喻初雪擔憂的臉龐似乎模糊了一瞬,與另一個冰冷、疏離的影像重疊。
“黎安?”
喻初雪見他臉色泛紅,眼神也有些飄忽,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掌心觸及的皮膚滾燙。
“好燙!你發燒了?!”
喻初雪嚇了一跳,這溫度高得嚇人。
是傷口感染引發的炎症?還是剛才墜落時撞到了頭?
“黎安?”緹娜和古拉德也圍了過來。
黎安卻彷彿沒聽到他們的呼喚,他的視線有些渙散,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綠草、溪流、樹林都褪去了顏色,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令人心口發緊的場景。
是在學院一個寂靜無人的角落。
幻象中,“喻初雪”就站在他面前,穿著華麗的裙裝,神情卻是他從未見過的冷漠,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張總是對他露出溫暖笑容的臉,此刻只有滿面冷意。
“四個人裡,最討厭你。”
“她”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精準地刺入他試圖維持平靜的心湖。
黎安感覺那股燥熱瞬間竄到了頭頂,燒得他意識都有些模糊,但幻象中的話語卻無比清晰地鑽進耳朵,帶來刺骨的寒意。
“討厭你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動不動就讓我別丟家族的臉。”
“討厭你明明察覺到了,卻一次次視而不見,把我的感情當成麻煩。”
“討厭我們之間只有冷冰冰的交易和算計。”
“黎安·卡密拉,你永遠只會端著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讓人噁心。”
一字一句,尖銳、刻薄,卻又……如此真實。
真實得像他曾無數次在深夜無人時,對自己說過的話。
他總以為隱藏得很好,用冷漠和距離築起高牆,原來在她眼裡,是如此令人厭煩的模樣嗎?
他想解釋,想說他不是故意冷漠;想說他不是無視,是不敢面對,畢竟他們之間之前隔著養兄妹的鴻溝(不過現在沒了);想說他不是高高在上……是害怕……害怕再次被拋下……
無數話語在胸腔裡衝撞,燒得他喉嚨發乾,眼眶發熱。
他想抓住“她”,想說“對不起”,想像那三個人一樣,學著去討好,去靠近……
可是嘴巴像被粘住了。
喉嚨裡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幻象中“喻初雪”那疏離的、帶著譏誚的眼神,將他所有未出口的話語都凍結、擊碎。
是啊,他這麼無趣,這麼笨拙,這麼不討人喜歡……
難怪她的目光,總是在那三個人身上流連……
“黎安!黎安!你醒醒!”
現實中,喻初雪焦急的呼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與體內燃燒的燥熱形成鮮明對比,卻絲毫無法緩解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混亂與痛苦。
“這、這怎麼回事啊!”
喻初雪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黎安的臉紅得不正常,眼神失焦,額頭燙得嚇人,嘴裡還喃喃著什麼“討厭”、“對不起”之類的破碎詞語,狀態明顯不對。
她調動一些冰元素魔力,凝聚在掌心,小心地貼上他的額頭和脖頸,試圖物理降溫。
冰涼的感覺讓黎安身體微微一顫,幻象似乎晃動了一下,但隨即又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他無意識地反手,一把抓住了喻初雪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喻初雪又急又怕,倒是沒推開他,還把視線投向了古拉德。
“學長!你快看看他!他這是怎麼了?中毒了?還是撞到頭了?”
古拉德也被黎安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
他顧不上研究周圍詭異的環境,立刻湊近,眼睛仔細審視黎安泛紅的臉頰、失焦的眼神和異常的體溫,又快速掃視四周的草地、溪流,特別是那些看起來十分“正經”的樹木和草叢。
“體溫異常升高,意識模糊,出現幻覺……”
古拉德喃喃自語,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從揹包裡翻出一個扁平的、像懷錶一樣的鍊金儀器,對著空氣和附近的植物檢測起來。
儀器的指標瘋狂跳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是孢子!”
古拉德臉色一變,肯定道。
“高濃度的、變異的熒光菌類孢子!剛才我們墜落時經過的巖壁上,還有這裡的空氣裡,都飄散著肉眼難以察覺的孢子粉塵!黎安可能是不小心吸入了過量的活性孢子!”
“孢子?熒光菌?”
喻初雪一愣,看向四周。
“可這裡……看起來很‘正常’啊?”
那些花花草草,不像是發光的樣子。
“這就是問題所在!”
古拉德語速飛快,指著儀器上混亂的讀數。
“這裡的植物、甚至光線、空氣,都可能被那種變異孢子影響了!它們散發出的孢子帶有強烈的致幻和神經幹擾成分,而且會根據吸入者的潛意識,激發出……嗯,一些特定的情緒和記憶片段,構建出極其逼真的幻境!我們可能一進來就中招了,只是黎安可能因為傷勢,或者體質原因,對孢子的反應最強烈最快!”
他看向黎安緊緊抓住喻初雪手腕的樣子,又補充道:“他現在的幻覺,很可能與你有關,而且……不是什麼愉快的場景。這孢子會放大負面情緒和深層恐懼。”
“那、那這咋辦啊?”
喻初雪一聽更慌了,一邊繼續用那點可憐的冰魔力給黎安降溫,一邊緊張地上下檢查,可她又不是醫生,哪裡看得出什麼問題,只能感覺到他身體燙得嚇人,脈搏也跳得飛快。
“物理降溫作用不大,必須讓他脫離致幻環境,或者用強效的清醒藥劑中和孢子毒素!”
古拉德手忙腳亂地在揹包裡翻找。
“我帶了通用解毒劑,但不知道對這種變異孢子有沒有效……”
喻初雪看著黎安痛苦緊閉的雙眼和滾燙的皮膚,又急又心疼。
幻覺裡到底看到了什麼,讓他這麼難受?
還和自己有關?
最討厭他?
她怎麼可能……
等等……難不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