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注意把握分寸（1 / 1）
馬車駛入貴族區，最終在一座氣勢恢宏、風格冷峻的莊園前停下。
黑色雕花鐵門無聲滑開，馬車駛入，穿過修剪得一絲不苟卻透著一股生硬冰冷的花園，在主宅高大的石砌建築前停下。
管家早已下車等候，恭敬地拉開車門。
諾埃麗塔率先下車，步履穩健，目不斜視。
喻初雪抱著橘子跟上，腳步下意識地放輕了些，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拘謹和疏離。
黎安沉默地跟在最後，身形挺拔，面容平靜無波，彷彿只是陪同歸來。
宅邸內部比外觀更加冷肅。
高高的穹頂，深色的木質牆壁泛著冷光，懸掛的歷代家主肖像畫眼神威嚴。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書籍、皮革和淡淡薰香混合的氣味，莊重，但缺乏“家”應有的暖意。
走廊空曠寂靜，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吸收了大半，更添幾分壓抑。
在管家無聲的引導下，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
門上雕刻著卡密拉家族的盾形徽章。
是交叉的劍與魔杖，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冷澤。
“侯爵大人，四小姐、二小姐和大少爺到了。”
管家在門外恭敬通報，聲音平穩無波。
短暫的沉默後，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略帶沙啞，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聲音：“進來。”
管家推開門，側身讓開。
書房很寬敞，但光線還是不足。
厚重的深色天鵝絨窗簾幾乎遮住了整面落地窗，只留下狹窄的縫隙，透進幾縷微弱的光線。
一張寬大的深色書桌後，坐著卡密拉家族現任家主。
福雷斯特·卡密拉侯爵。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鬢角已染霜色，面容冷峻，線條如刀刻般深刻。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銳利如鋒，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審視和威嚴。
他穿著深色的居家常服，手中並未拿筆，只是隨意地放在扶手上，似乎在專門等待他們的到來。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諾埃麗塔身上，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帶著一絲對這位出色二女兒的內斂認可。
然後，那銳利的目光便如同實質般轉向了喻初雪，緩慢而仔細地掃過她全身，從髮梢到腳尖，帶著評估、審視，以及一絲難以捉摸的屬於上位者的深沉算計。
最後，他的目光掠過垂手侍立在側的黎安，停留的時間更短，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他只是一件會移動的傢俱，或者一個無需過多在意的存在。
“父親。”
諾埃麗塔率先行禮，姿態標準利落，聲音平穩。
喻初雪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她微微低下頭，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女子禮，動作略顯生澀拘謹，聲音也儘量放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符合“沉默膽小”人設的怯懦。
“父、父親。”
懷裡的橘子似乎被這沉悶壓抑的氣氛和侯爵身上無形的威壓所攝，不安地動了動，把腦袋更深地埋進喻初雪臂彎，只露出一雙警惕的貓眼，再沒了之前在馬車上偷摸罵人的樣子。
黎安也躬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侯爵大人。”
“嗯。”
福雷斯特侯爵從喉嚨裡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過分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並沒有立刻讓他們起身，目光仍停留在喻初雪身上，那雙眼睛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更深層的東西。
喻初雪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感覺到那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自己頭頂、肩背，讓她背脊微微發涼。
她努力控制著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只是緊張和畏懼，而非心虛。
過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侯爵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起來吧。”
“謝父親/侯爵大人。”
三人依言直起身，但喻初雪依舊微垂著頭，不敢與那雙銳利的眼睛對視。
“初雪。”
侯爵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今天王宮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來了。
喻初雪心頭一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埃文王子年輕氣盛，經歷險境，心緒不穩，言行有些失當，國王陛下已經明斷，你不必放在心上。”
福雷斯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非安慰。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
“不過，你與德維亞家繼承人的婚約，乃是家族與德維亞家族的重要盟約，不容有失。”
“你需謹記自己的身份，言行舉止，皆要合乎卡密拉家族嫡女的身份，莫要行差踏錯，引人非議，更不可做出任何有損婚約、損害兩族情誼之事。”
果然是為了這個。
喻初雪連忙低聲應道：“是，父親，女兒明白。”
聲音裡是恰到好處的細微顫抖，像是被父親的威嚴所懾。
侯爵似乎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微微頷首，繼續道：“國王陛下組建特訓隊伍，選中你，是看中你的天賦，也是卡密拉家族的榮耀。此次特訓，關乎王國未來，也關乎家族聲望。你要全力以赴，不可懈怠，更要與同儕和睦相處，尤其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喻初雪臉上逡巡。
“維克托·德維亞，他將是你在特訓中的重要助力，也是你未來的丈夫，你們需互相扶持。至於其他無關人等……”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垂眸靜立的黎安，語氣冷淡了幾分：“保持適當距離即可，莫要惹人閒話，徒增煩惱。”
這話雖然沒點名，但指向性已經非常明顯。
喻初雪能感覺到身旁黎安的氣息凝滯了一瞬，但他閉嘴沉默著，沒有任何反應，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是，女兒謹記父親教誨。”
喻初雪把頭垂得更低，心裡卻鬆了口氣。
看來侯爵的重點在於維持與德維亞家族的聯姻，對她身邊其他幾位“朋友”的關係雖有微詞，但只要不鬧到明面上影響婚約，他似乎暫時不打算深究。
又或許認為這是“年輕人之間的小事”，不值得大動干戈，只要她能“把握分寸”。
“還有。”
侯爵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在黑松林任務中，表現出的光元素淨化能力，非同尋常。宮裡很重視。這也是你被選入特訓的重要原因之一。記住，在特訓中，儘量展示你的價值，但也要懂得藏拙，有些能力，不必盡數展露人前。明白嗎？”
這是在提醒她，既要為王國（和卡密拉家族）爭取利益，又要懂得保護自己，不要過早暴露所有底牌。
喻初雪心頭凜然，這位“父親”果然對一切都瞭如指掌，而且思考的角度非常現實和功利。
“女兒明白，謝父親提點。”她恭順地回答。
侯爵又看了她片刻，似乎終於覺得該交代的已經交代完畢，擺了擺手。
“好了，你去準備吧。特訓期間，一切聽從王國安排。若遇難以決斷之事，可傳訊回稟。下去吧。”
“是，父親。”
喻初雪再次行禮，抱著橘子，小心翼翼地後退幾步，而後轉身，跟著諾埃麗塔和黎安無聲地退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
直到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那道如影隨形的銳利目光，喻初雪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後背竟已沁出一層薄汗。
“走吧。”
諾埃麗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回你房間收拾東西，明早還要去王宮集合。”
黎安跟在她們身後，直到離開主宅範圍，來到相對僻靜的迴廊，他才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喻初雪的手腕，又飛快鬆開。
喻初雪抬頭看他，對上他沉靜的眼眸，那裡面似乎壓抑著許多複雜的情緒。
前方的諾埃麗塔忽然停住腳步，轉身看向黎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你，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