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沒事(1 / 1)
“你,跟我來一下。”
喻初雪心頭一跳,下意識看向黎安。
黎安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對諾埃麗塔微微頷首,又飛快地看了喻初雪一眼,用口型無聲地安撫。
“別擔心,房間等我。”
說完,便跟著諾埃麗塔拐向了另一條岔路。
喻初雪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懷裡橘子“喵”了一聲,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臂。
她知道諾埃麗塔是看出什麼了,剛才在書房門口黎安那一下短暫又剋制的觸碰,大概沒逃過這位敏銳二姐的眼睛。
只是……不知道二姐會說什麼。
黎安他……
橘子用腦袋頂了頂她的下巴。
“發什麼呆,先回你房間。不認識路了吧?”
喻初雪回過神來,有些窘迫。
確實,這莊園大得像個迷宮,她穿過來的當天就被打包送去了學院,之後一直住在學院宿舍,對這“家”的路,實在模糊得很。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差點想去問旁邊路過的女僕。
“這邊。”
橘子無奈甩甩尾巴,隨後懶洋洋地指向一個方向。
“直走,第三個拱門右轉,上二樓,左手邊第三間。”
喻初雪連忙抱著橘子按照指引走去。
莊園內部靜悄悄的,偶爾有女僕或侍從安靜地走過,看到她也只是無聲地行禮,氣氛壓抑。
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直到來到一扇雕刻著簡單藤蔓花紋的房門前。
門虛掩著,裡面已經有女僕在輕聲走動、收拾物品的聲音。
果然,東西不需要她親自收拾。
一個看起來像是管家助手的男人守在她門前,見她過來,微微躬身,遞過來一張清單。
“四小姐,您的行李已經按照王國特訓的要求大致收拾妥當,這是清單,請您過目。若有特殊需要攜帶的物品,請告知,我們會立刻為您準備。晚餐稍後會送到您房間。”
喻初雪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都是些衣物、生活用品、基礎藥劑和幾本她“應該”需要的魔法理論書籍,很周全。
她點點頭:“謝謝,暫時……沒有了。”
“是,小姐。午餐會在一刻鐘後送到。另外,侯爵大人吩咐,明早六點,會有馬車在正門外等候,送您前往王宮集合。”
管家助手說完,又行了一禮,便安靜地退下了。
喻初雪推門走進房間。
房間比她醒來時的那個主臥小一些,但同樣裝飾華麗,只是色調略顯沉悶,以深藍和暗金色為主。
壁爐裡燃著火焰,驅散了一些陰冷。
床鋪已經重新鋪好,一個漂亮的手提包放在旁邊的書桌上。
她讓人關上門,將橘子放在鋪著厚絨墊的椅子上,自己也癱坐在旁邊的軟椅裡,長長地舒了口氣。
應付侯爵的壓力,對陌生環境的緊張,加上明天未知的特訓,讓她感到一陣疲憊。
沒多久,午餐送來了。
精緻的銀質餐具盛著食物,分量不多,但看起來很美味。
喻初雪沒什麼胃口,但為了補充體力還是勉強吃了一些。
橘子跳上桌子,嗅了嗅她的盤子,似乎對人類的食物興趣缺缺,又趴回墊子上打盹了。
飯吃到一半,門外傳來女僕恭敬的聲音:“大少爺。”
喻初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黎安。
她趕緊放下叉子,心裡那點因為獨處而升起的焦慮瞬間被衝散了大半,甚至有些急切。
緊接著,是黎安那熟悉的聲音響起:“我……有事找四小姐。方便的話……”
他似乎有些猶豫,大概是想讓女僕通傳。
喻初雪哪裡等得了,立刻揚聲道:“讓大哥進來吧!”
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後房門被輕輕推開,黎安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外出的正式服裝,穿著一身更居家的深色常服,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喻初雪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有點紅。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大哥說幾句話。”
喻初雪出聲趕走侍立在一旁的女僕。
“是,小姐。”
女僕們安靜地行禮退下,並輕輕帶上了門。
門一關,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一隻假裝睡覺的貓。
氣氛似乎微妙地變了一瞬。
喻初雪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黎安面前,仰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擔憂:“二姐沒為難你吧?”
黎安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淺金色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耳根的熱意似乎有蔓延的趨勢。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壁爐裡跳躍的火光,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啞:“……沒有。”
“真的?”
喻初雪不太信,諾埃麗塔那樣子,可不像是隨便聊聊。
黎安抿了抿唇,想起剛才在另一間小會客室裡的對話。
諾埃麗塔一開始的語氣確實帶著嚴厲的斥責,質問他是否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否在“引誘”膽小怯懦的四妹,做出有辱門風、損害家族聲譽的事情。
他當時沉默了。
並非預設,而是在組織語言。
他知道諾埃麗塔看似冷淡,實則對家族榮譽、對弟妹的處境並非毫不關心。
他必須給出一個解釋,一個至少能讓諾埃麗塔暫時接受、不會立刻去報告侯爵、也不會讓初雪難堪的解釋。
於是,他儘可能簡略地概括了他和喻初雪之間的事。
他省略了許多細節,但坦誠了彼此的心意。
諾埃麗塔聽完,沉默了許久。
那雙銳利的眼睛審視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或輕浮。
黎安頓了一下,垂下眼簾。
為了能在特訓中靠近喻初雪,他決定向諾埃麗塔坦白一件比較隱私的事。
“其實...她才是我們關係的主導者。”
諾埃麗塔又沉默了。
作為大家族的兒女,她雖然剛聽到那句話會認為是很正常的事,但仔細一想,才發現那是黎安隱晦的提醒。
畢竟身邊的腌臢事聽多了,她竟然很快就接受了四妹異於常人的設定。
“那維克託·德維亞呢?還有晴·阿德里安,蒂芙尼·洛?他們也一樣?”
黎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知道瞞不過諾埃麗塔,尤其是在王宮廊下那幾乎要凝固的氣氛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直視諾埃麗塔,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和固執。
“嗯...我們都一樣...並且,我們都互相認識……也……同意其他人存在……”
諾埃麗塔像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瞳孔微微收縮。
為了能在諾埃麗塔的眼皮子底下,不引起她激烈反對地與喻初雪保持親近,黎安幾乎是在隱晦地剖白。
在這段(些)關係裡,他是“安全”的,是“無害”的,甚至……是“被動”接受的一方,以此來淡化可能對家族、對喻初雪婚約造成的衝擊。
以及喻初雪不會在這方面吃虧,更不用承受四段戀情意外曝光的危害。
諾埃麗塔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來消化這個資訊。
她最膽小怯懦、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四妹……竟然……竟然能讓黎安這樣的人自願與旁人共享...
還……還是那樣的關係……!
這簡直顛覆了她對這兩個人的認知。
最終,她什麼也沒再說,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了黎安許久,那目光裡有震驚,有不解,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然後她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疲憊和一絲茫然:“……你走吧。今晚的事,我會當做不知道。但……好自為之。”
黎安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裡。
直到現在,站在喻初雪面前,被她擔憂的目光注視著,耳畔似乎還回響著諾埃麗塔最後那句“好自為之”,以及自己那番驚世駭俗的隱晦剖白帶來的、遲來的、洶湧的羞恥和熱度。
“真的沒事...二小姐她……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接受。”
喻初雪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雖然耳根發紅,眼神也有些閃爍,但整體情緒還算穩定,不像是受了很大責難的樣子,心裡稍微放下一點。
但諾埃麗塔的反應還是讓她有些不安:“二姐她……很生氣嗎?有沒有說要告訴父親?”
黎安搖搖頭,這次語氣肯定了些:“沒有。她不會說的。”
至少暫時不會。
他了解諾埃麗塔,她雖然嚴格重視家族,但並非不近人情,尤其是……當她意識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復雜,而強行干預或許會帶來更壞的結果時,她會選擇暫時觀望。
“那就好……”
喻初雪松了口氣,這才注意到黎安一直站著,連忙拉著他坐到壁爐旁的軟椅上,自己則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腮看著他,眼裡是純粹的關心和依賴。
“嚇死我了,還以為二姐要為難你。她剛才叫你的時候,表情好嚴肅。”
她靠得有些近,身上帶著淡淡的、屬於她房間的薰香和一絲食物的暖甜氣息。
壁爐的火光在她淺金色的髮絲和眼眸中跳躍,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暖融融的,驅散了這房間裡原本的冷清。
黎安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聽著她柔軟的、帶著擔憂的話語,心臟一時間又癢又軟。
剛才在諾埃麗塔面前的緊張、窘迫、以及那些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似乎都在她清澈的目光中慢慢沉澱下去。
“沒事了。”
他低聲說,終於忍不住抬手,很輕、很快地碰了碰她的臉頰,指尖感受到一片溫軟,又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掩飾性地握成了拳,放在膝上。
“倒是你,父親的話……別太往心裡去。他向來如此。”
指的是侯爵那些功利的叮囑和警告。
喻初雪感受著臉頰上轉瞬即逝的觸感,心裡泛起一絲甜意,又有些酸澀。
她知道黎安在侯爵面前承受的壓力,也明白他此刻的剋制。
她搖搖頭,小聲道:“我知道。他說他的,我做我的。只要……只要不給你們惹麻煩就好。”
她指的是黎安,是晴,是維克托,是蒂芙尼,是所有她珍視的人。
黎安聽懂了她的意思,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他想說“你從來不是麻煩”,想說“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但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只是化作一個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