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現在會躲會跑,還能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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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雁門關,楚軒沒急著趕路。

六匹馬沿著來時的官道慢悠悠地走,走了不到二十里,楚軒突然一勒韁繩,拐進了路邊的林子。

“軒哥,這是幹嘛?”

諸葛玉探頭往前看,“回初語縣的路在那邊。”

“不急。”

楚軒翻身下馬,找了塊石頭坐下,“先歇會兒,想點事。”

眾人面面相覷,也跟著下了馬。

霍去病抱著梅花槍往樹上一靠,嘴裡嘀咕:

“有什麼好想的,回去拉糧,拉完糧回來交差,完事。”

“完事?”

楚軒瞥他一眼,“你當這是送貨呢?”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精兵什長的腰牌,在手裡掂了掂:“王猛那老小子,面都沒見全,就塞給我這麼個差事。”

“你們說,他圖什麼?”

衛青沉吟道:“主公的意思是,這差事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得看誰想讓它有問題。”

楚軒把腰牌收起來,目光掃過眾人:“從雁門關回初語縣,五百多里。”

“押著糧車回來,又是五百多里。一來一回,一千多里地,路上能出的事太多了。”

林茹雪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楚軒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又看向諸葛玉:“玉兒,你說,如果你是劉文昭,知道我要押糧,你會怎麼做?”

諸葛玉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掰著手指算:“首先,不能自己動手,得找替死鬼。”

“山匪最好,殺了人搶了糧,還能往他們頭上扣屎盆子。”

“其次,得掐時間。”

“押糧路上動手最好,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喊破喉嚨也沒人救。”

“最後……”

她頓了頓,眼睛一亮,“最後還得留後手!萬一沒成,得把自己摘乾淨!”

楚軒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行啊,長進了。”

諸葛玉拍開他的手,翻個白眼:“切,本姑娘一直很聰明好嗎。”

楚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回家。”

“這就完了?”霍去病愣了愣,“不等了?”

“等什麼?等的就是他們動手。”

楚軒翻身上馬,霸王槍橫在身:“他們不動手,我怎麼知道是誰想弄死我?”

“知道了是誰,以後才好還禮。”

六匹馬重新上路,馬蹄踏碎積雪,朝著初語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

回劈山寨的路,走了整整十天。

不是走不快,是楚軒故意放慢了速度。

每到一處險要地段,他就停下來,帶著衛青幾個四處轉轉,看看地形,指指點點。

有時候還蹲在地上畫半天,也不知道畫些什麼。

諸葛玉起初還好奇,湊過去看了幾回,發現全是些彎彎繞繞的線條,看得她頭暈,乾脆不看了,縮在馬車裡,抱著本小冊子唸唸有詞。

那冊子是楚軒給她弄的,也不知從哪找的破紙,裁成巴掌大小,用線縫在一起,讓她每天往上記東西。

“記什麼?”諸葛玉當時問。

“記你覺得自己沒用的時候。”

諸葛玉氣得差點把冊子摔他臉上。

但摔完之後,她還真記了。

第一天:軒哥跟衛青說地形,我插不上嘴。

第二天:去病練槍,我連槍都舉不起來。

第三天:雪姐姐教我格鬥,三個照面就被撂倒。

第四天:……

記到第七天,諸葛玉把冊子一合,找到林茹雪。

“雪姐姐,教我點真本事。”

林茹雪看著她,沒說話。

諸葛玉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下去:“我不想……下回再出事,還只能躲在土坡後頭。”

林茹雪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好。”

於是從那天起,每天紮營休息的時候,諸葛玉就跟著林茹雪練。

練什麼?

不練槍,不練刀,就練兩樣——

躲,和跑。

“你力氣小,反應慢,跟人硬拼就是送死。”

林茹雪說,“但你可以學怎麼躲開致命一擊,怎麼在混亂裡保住自己。”

諸葛玉聽得認真,練得更認真。

第一天,摔了十七個跟頭。

第二天,摔了二十三個。

第三天,林茹雪一刀刺來,她終於沒摔倒,而是就地一滾,雖然狼狽,但躲開了。

林茹雪收刀,嘴角微微勾起:“可以了。”

諸葛玉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卻笑開了花。

那天晚上,她在小冊子上寫了一行字:第八天,學會滾了,不丟人。

楚軒湊過來看了一眼,笑了。

“笑什麼笑!”

諸葛玉一把捂住冊子,臉漲得通紅。

楚軒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扔給她。

諸葛玉接住一看,是把短刀。

刀身不長,刀刃泛著寒光,比之前那把破刀強了不知多少。

“拿著。”

楚軒說,“以後遇到事,先躲,躲不開就滾,滾完了再拔刀。”

諸葛玉握著刀,愣愣地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楚軒已經轉身走了,只丟下一句:“別哭,哭了我可不哄。”

諸葛玉衝他背影做了個鬼臉,小聲嘀咕:“誰要你哄……”

但刀,她收得緊緊的。

……

第十天傍晚,劈山寨到了。

寨門大開,張大牛帶著幾個劈山衛的漢子站在門口,看見楚軒一行人,憨厚的臉上滿是笑。

“東家!回來了!”

楚軒翻身下馬,拍了拍他肩膀:“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張大牛搓著手。

“寨子裡都好好的,酒坊那邊也順當,老李前兩天還送了一批暖心去縣城,賣得可好了!”

楚軒點點頭,正要往裡走,突然看見寨門裡走出一個熟人。

周慎之。

這位初語縣縣令穿著便服,臉上帶著笑,但笑意裡藏著一絲楚軒能看出來的複雜。

“楚軒,回來了。”

“周大人?”

楚軒挑眉,“您怎麼在山上?”

周慎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進去說。”

正堂裡,眾人落座。

周慎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開門見山:“王猛的信,我收到了。”

楚軒沒說話,等著。

“押糧的事,是你自己攬的,還是他派的?”

“派的。”

周慎之點點頭,放下茶盞:“楚軒,本官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批軍糧,初語縣有。”

“但原本該誰押,你知道嗎?”

楚軒搖頭。

“譚宇。”

周慎之說,“他是縣尉,押糧是他的差事。”

“現在他死了,這差事落誰頭上,誰就得掂量掂量。”

諸葛玉插嘴:“大人的意思是,這差事有坑?”

周慎之看了她一眼,沒否認。

“軍糧從初語縣運到雁門關,五百多里,路上要經過三處險要地段:”

“黑風口、亂石崗、野狼谷。”

“這三個地方,哪一處都出過事。”

他盯著楚軒:“去年,有一批軍糧在野狼谷被劫,押糧的隊率死了,五十個兵死了四十三個。”

“最後查出來是誰幹的?沒有。只知道是山匪。”

楚軒嘴角勾起那抹弧度:“大人是想說,這次也會是山匪?”

周慎之沉默了幾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軒,本官欠你一條命。所以這話,本官只說一次。”

他壓低聲音:“劉文昭那邊,最近有人在初語縣附近轉悠。”

“你心裡有數就行。”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那批軍糧,後天裝車。你自己……多保重。”

周慎之走後,正堂裡安靜了幾秒。

霍去病第一個開口:“主公,那姓劉的真敢動手?他可是郡丞!”

“郡丞怎麼了?”

楚軒笑了,“郡丞才更得小心。自己動手是傻子,但他能讓別人動手。”

他站起身,看向張大牛:“大牛,寨子最近怎麼樣?”

張大牛連忙說:“都好都好!按東家走之前吩咐的,又收了十幾個流民,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幹活勤快。”

楚軒點點頭,走出正堂,沿著寨牆走了一圈。

劈山寨比一個月前大了不少。

原本只佔半個山頭,現在往兩邊擴了,新搭的木屋一排排的,雖然簡陋,但能住人。

張大牛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地彙報:“東家,按您的吩咐,糧倉又建了兩個,存了不少糧食。”

“還有那片坡地,開春就能種東西……”

楚軒突然停下,轉身看他:“大牛,你說,如果有一天,雁門關守不住了,匈奴人打進來,咱們這寨子,能守住嗎?”

張大牛愣住了。

衛青也愣住了。

諸葛玉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短刀。

楚軒沒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往下說:“雁門關不是鐵打的。”

“匈奴人繞過關隘不是一回兩回了。這次在斷魂谷外,咱們撞上的那支百人隊,就是繞進來的。”

他指著山下:“他們能繞到雁門關後面,就能繞到初語縣。到時候,咱們這寨子,就是他們眼裡的肥肉。”

霍去病哼了一聲:“來了正好,殺個痛快!”

楚軒瞥他一眼:“殺?一百個匈奴人你能殺幾個?”

“十個?二十個?殺完了呢?下一撥呢?”

霍去病噎住。

楚軒轉向張大牛:“大牛,從明天開始,寨子繼續往山裡擴。”

“後山那片林子砍了,能建多少房子建多少。”

“糧倉再建五個,能存多少糧存多少。”

“還有,讓李老四別光賣酒,用酒換糧。”

“縣城的糧商,山下的農戶,只要能換,就換。”

張大牛聽得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

楚軒最後看向衛青:“這幾天,你把劈山衛的人,繼續好好練一下。”

“不光練刀槍,還得練守城。滾木礌石,火油弓箭,都得備著。”

衛青抱拳:“明白。”

諸葛玉湊過來,小聲問:“軒哥,你是覺得……真要亂?”

楚軒看著她:“亂不亂,不是咱們說了算。”

“但亂起來能不能活,是咱們說了算。”

諸葛玉愣了幾秒,突然笑了。

“行,那我回去繼續算賬。多存糧,總沒錯。”

……

兩天後,初語縣。

縣衙後頭的糧倉門口,停著二十輛牛車。

每輛車上都裝滿了糧袋,摞得高高的,用油布蓋著。

押糧的人,除了楚軒六人,還有十個車伕。

都是縣城裡僱的熟手,常年跑這條道,對路上的險要地段門兒清。

周慎之站在糧倉門口,看著楚軒,欲言又止。

秦湘月也在。

她走到林茹雪面前,把一個包袱塞進她手裡:“路上冷,帶著。”

林茹雪愣了愣,想推辭,卻被秦湘月按住手。

“別推。”

秦湘月笑著說,“你們家那口子救了我的命,這點東西算什麼。”

林茹雪看了一眼楚軒,見楚軒點頭,才收下包袱,低聲說:“多謝夫人。”

秦湘月拍拍她的手,又看向諸葛玉:“小丫頭,路上小心。”

諸葛玉用力點頭:“夫人放心,我現在會躲會跑,還能滾!”

秦湘月被她逗笑了。

楚軒走到周慎之面前,抱拳道:“大人,告辭。”

周慎之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突然壓低聲音說:“楚軒,本官在縣衙等你的好訊息。”

他特意咬重“好訊息”三個字。

楚軒聽懂了。

他笑了,翻身上馬,一揮手:“出發!”

二十輛牛車,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駛出縣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

與此同時,初語縣以西五十里,黑風寨廢墟。

這片被劉裕一把火燒成白地的寨子,最近又有了人煙。

幾十個衣衫襤褸的山匪聚在殘破的寨牆下,圍著一堆篝火,烤著半隻野兔。

篝火旁,坐著一個女人。

江玉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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