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野狼谷(1 / 1)
黑風寨廢墟。
江玉憐站在半塌的寨牆後頭,裹緊身上的貂裘,望著東北方向。
那裡是初語縣。
“夫人,人都到齊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湊上來,點頭哈腰。
江玉憐沒回頭,聲音淡淡的:“幾個?”
“按您的吩咐,分成三撥。野狼谷那邊埋伏了六十個,都是見過血的。黑風口二十個,只放火不殺人。亂石崗二十個,備著滾木。”
漢子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一撥,二十人,藏在野狼谷後頭,專門堵退路。”
江玉憐終於轉過身。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張原本清純的臉,此刻陰得像要滴出水。
“劉大人的人呢?”
“也到了。”漢子往後一指,“三十個死士,穿的是山匪的衣裳,但傢伙事兒都是軍中的。領頭的說,那位……親自來了。”
江玉憐眼睛一亮。
“親自?”
“是。”漢子嚥了口唾沫,“就在後頭帳篷裡歇著,說要等您的訊號。”
江玉憐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漢子後背發涼。
“好。”她說,“你去告訴他,事成之後,林茹雪和諸葛玉,我親自送到他帳裡去。那個楚軒……隨他處置。”
漢子領命去了。
江玉憐重新轉過身,望著初語縣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猙獰。
楚軒。
你以為殺了譚宇就贏了?
你以為攀上週慎之就穩了?
還有林茹雪,諸葛玉……
她攥緊手帕,指甲幾乎刺破掌心。
“這一次,我讓你們插翅難飛。”
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野狼谷,六十個人圍殺。黑風口,二十個人斷後。亂石崗,二十個人截擊。退路也有人堵著。”
“還有那三十個死士,和那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
“楚軒,你不是能打嗎?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幾個。”
“至於你們兩個賤人……”
她望著虛空,彷彿能看見林茹雪那張冷臉和諸葛玉那雙精明的眼睛。
“等落到我手裡,我先把你們的舌頭割了,臉劃花,賣到北疆最下等的窯子裡。”
“讓那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潰兵,好好‘招待’你們。”
她說完,轉身走進黑暗裡。
廢墟外頭,一頂不起眼的帳篷裡,點著一盞油燈。
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燈下,正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著一杆方天畫戟。
那杆戟通體漆黑,戟刃泛著寒光,比尋常的戟長了足有一尺。
聽見腳步聲,那人抬起頭。
火光映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骨高聳,眼神銳利得像鷹。
“佈置好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耐煩。
江玉憐在帳篷外站定,沒敢進去,只是恭聲道:“是。只等將軍出手。”
那人哼了一聲,繼續擦戟。
“一個雜兵,也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江玉憐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說:“將軍有所不知,那楚軒邪門得很。三個月時間,從雜兵爬到精兵什長,殺了二十多個匈奴人,還有兩個鐵士。”
“哦?”
那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鐵士?”
“是。他的人頭,就堆在雁門關營門口,好多人都看見了。”
那人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笑聲很冷。
“有點意思。”
他把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站起身來。
那身高,足有八尺開外,站在帳篷裡,幾乎要頂到篷頂。
“行。我就看看,這個楚軒,能接我幾戟。”
江玉憐大喜,連忙退後幾步:“那妾身就等著將軍的好訊息。”
她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帳篷裡,那人重新坐下,盯著油燈的火苗,喃喃道:
“楚軒……姓楚的,還能出這麼個人物?”
……
另一邊。
二十輛牛車沿著官道緩緩北行。
走了約兩個時辰,楚軒突然一勒韁繩,停了下來。
“軒哥,怎麼了?”諸葛玉探頭問。
楚軒沒說話,只是看著前方的路。
官道在這裡分了個岔,左邊是繼續往北的大路,右邊是一條進山的岔道,通往野狼谷。
他翻身下馬,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雪地上有車轍,不止一道,有新的有舊的。但有幾道車轍,明顯是故意繞了個彎,又折回去的。
“主公。”衛青走過來,壓低聲音,“有人踩過點。”
楚軒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不止踩點。”他說,“還留了記號。”
他指著路邊一棵老槐樹,樹幹上有個新刻的痕跡,像是刀劃的,斜斜三道。
諸葛玉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這是山匪的路標!我在家時聽人說過,三道槓的意思是‘肥羊’!”
楚軒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
“肥羊?”他笑了,“行,那就看看,到底誰是肥羊。”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二十輛車,十個車伕,加上他們六個,一共十六個人。
“大牛。”他衝張大牛招手。
張大牛連忙跑過來:“東家?”
“你認路熟,騎我的馬,抄小路去雁門關。”
楚軒從懷裡摸出一塊腰牌,塞進他手裡。
“到了之後,直接找王猛,就說有人要劫軍糧,讓他派人來接應。”
張大牛愣了愣:“東家,您這是……”
“少廢話,快去。”
張大牛不敢再問,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消失在岔道里。
諸葛玉看著張大牛遠去的背影,小聲說:“軒哥,你覺得會出事?”
楚軒沒回答,只是看向那十個車伕。
“諸位。”他說,“前頭可能不太平。你們要是怕,現在掉頭回去還來得及。”
十個車伕面面相覷。
一個年紀大些的站出來,抱拳道:“楚什長,咱們跑這條道跑了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您放心,您往哪兒帶,咱們就跟到哪兒。”
楚軒點點頭,翻身上馬。
“行。那咱們不走大路了。”
他一抖韁繩,拐進了右邊那條岔道。
“進野狼谷!”
二十輛牛車,跟在楚軒身後,魚貫而入。
……
野狼谷,長十五里,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坡,只有中間一條窄道可以透過。
楚軒帶著車隊走到谷中段時,突然勒住馬。
“停。”
眾人停下,四處張望。
諸葛玉緊張地攥緊腰間的短刀:“軒哥,怎麼了?”
楚軒沒說話,只是豎起耳朵聽。
風聲,雪聲,還有……隱約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谷口的方向,黑壓壓的影子正在湧進來。
“主公!”衛青沉聲道,“後面!”
楚軒點點頭,翻身下馬,把霸王槍從馬背上摘下來。
“不用慌。”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都聚到中間去,把車圍成一圈。”
十個車伕手忙腳亂地趕著牛車,圍成一個半圓的陣型。
霍去病已經把梅花槍握在手裡,眼睛發亮:“主公,多少人?”
楚軒看了一眼,粗略估算。
“一百來個。”
“就這?”霍去病撇嘴,“還沒斷魂谷那撥匈奴人多。”
劉裕憨厚地撓頭:“俺也覺得,這些人看著唬人,走路的架勢還不如那些匈奴銅士。”
楚軒笑了。
他提著霸王槍,往前走了幾步,站在車隊最前方。
林茹雪跟上來,站在他身側,長槍斜指地面。
衛青、霍去病、劉裕一字排開,擋在車隊前面。
一百多個山匪已經湧進谷中,黑壓壓一片,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騎著一匹劣馬,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大刀。
看見楚軒幾個人擋在前頭,他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
“就這幾個人?”
旁邊一個小嘍囉連忙說:“大當家的,就是他們!二十車糧,全是上好的!”
疤臉漢子舔了舔嘴唇,一揮刀:“兄弟們,上!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一百多號人嗷嗷叫著往前衝。
楚軒沒動。
等他們衝到五十步以內,他才開口,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
“這是雁門關的軍糧!劫了,就是死罪!朝廷追究下來,誅九族!”
疤臉漢子愣了一下。
旁邊一個小頭目湊上來,壓低聲音:“大當家的,這人說得對,軍糧……”
“對個屁!”疤臉漢子一巴掌扇過去,“人家給了一千兩銀子!有銀子,啥地方不能去?”
他舉起刀,衝楚軒喊:“少廢話!識相的留下糧和女人,老子饒你們一條狗命!”
楚軒笑了。
那笑容,讓疤臉漢子心裡莫名一突。
“看來是說不通了。”楚軒提起霸王槍,往前一指。
“那就打吧。”
話音落下,他動了。
沒有戰馬,全靠兩條腿,卻快得像一陣風。
疤臉漢子還沒反應過來,楚軒已經衝到他面前,霸王槍橫掃!
“砰!”
疤臉漢子連人帶馬飛出去,砸進身後的人群裡,撞倒七八個人。
霍去病怪叫一聲,提著梅花槍衝進人群,槍尖上下翻飛,每一槍都要帶走一條人命。
衛青沉穩得多,破虜槍如銀龍出海,專挑那些頭目下手,一槍一個。
劉裕揮舞著卻月刀,一刀劈下去,連人帶兵器一起劈成兩半。
林茹雪護在車隊前頭,長槍舞得密不透風,凡是靠近的,全被逼退。
一百多號人,片刻之間,倒下去二十多個。
疤臉漢子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嘶聲喊道:“圍住!圍住他們!”
山匪們重新聚攏,把楚軒五人圍在中間。
楚軒掃了一眼,心裡有數。
這些人雖然人多,但都是烏合之眾,比斷魂谷外那支匈奴百人隊差遠了。
他正要下令衝殺,突然聽見一陣馬蹄聲。
那馬蹄聲很沉,很有力,和那些劣馬的蹄聲完全不一樣。
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騎著一匹赤紅如血的戰馬,緩緩走進場中。
那人身高八尺開外,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手裡提著一杆方天畫戟。
火光映在他臉上,眉骨高聳,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盯著楚軒,目光在霸王槍上停了一瞬。
“有點意思。”他說,聲音低沉。
楚軒也盯著他。
這人身上的氣勢,和那些山匪完全不一樣。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氣勢。
“你是哪位?”楚軒問。
那人沒回答,只是把方天畫戟往身前一橫。
“聽說你殺了兩個匈奴鐵士?”
楚軒沒說話。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嘲諷。
“我殺過的鐵士,兩隻手數不過來。”
他策馬往前走了兩步。
“你那個什長,是王猛給的吧?”
“我要是王猛,就直接給你個隊率。”
楚軒挑眉:“你認識王猛?”
那人沒回答,只是把方天畫戟一抬。
“廢話少說。接我三戟,饒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