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您跟他們,有來往?(1 / 1)

加入書籤

軍糧送到雁門關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楚軒站在糧倉門口,看著最後一袋糧食被搬進庫房,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二十車,一粒不少。

王猛親自點的數,點完把賬本一合,衝楚軒豎了個大拇指:“行,你小子是個人物。”

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扔過來。

楚軒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塊腰牌。

比之前那塊精兵什長的牌子大了整整一圈,上頭刻著兩個字:隊率。

“一百二十個兵,從今往後歸你管。”

王猛拍拍他肩膀,“本將說話算話,押糧押得好,這個隊率就是你的。”

楚軒把腰牌收進懷裡,抱拳:“謝校尉。”

“別謝。”

王猛擺擺手,壓低聲音,“本將給你透個底,關裡最近不太平。”

“匈奴人那邊動靜越來越大,探子報說,右賢王親征,帶了五萬人馬,正往這邊壓。”

楚軒眼神一凝。

五萬?

王猛看出他在想什麼,冷笑一聲:“怕了?”

“怕也正常。老子守了二十年關,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陣仗。”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雁門關不是紙糊的,五萬人想攻下來,沒那麼容易。”

他說著,從懷裡又摸出一張紙,遞給楚軒。

“這是給你的額外獎賞。”

“本將託人從遼西那邊弄來的,匈奴人的兵力部署圖。不全,但關鍵位置都標了。”

楚軒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瞳孔微縮。

圖上畫得密密麻麻,哪裡紮營,哪裡放哨,哪裡是糧草囤積的地方,標得清清楚楚。

“這東西……”他抬頭看向王猛。

王猛擺擺手:“別問哪來的,問就是本將自己的門路。”

“你拿著,說不定哪天用得上。”

楚軒沒再問,把圖紙小心折好,收進懷裡。

這東西,確實有用。有大用。

王猛又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你小子,怎麼一點也不高興?”

“隊率啊,多少雜兵熬十年都熬不上。”

楚軒嘴角勾了勾:“高興。但高興完了,得想接下來怎麼活。”

王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很響,笑完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行,是個明白人。本將就喜歡跟明白人打交道。”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楚軒,本將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以前那些事,本將知道你心裡有數。”

“但往後,你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有事,本將罩著;本將有事,你也得兜著。”

楚軒看著他,沒說話。

王猛也不在意,又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丟下一句:“好好歇兩天。過幾天,有你忙的。”

楚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見風使舵。

這老小子,是真會。

楚軒沒歇成。

剛回到營帳,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很急,急得不正常。

他掀開帳簾走出去,看見一匹渾身是汗的戰馬從關門口衝進來,馬背上的斥候還沒勒住韁繩就往下栽,被兩個守門士卒一把扶住。

“匈奴人!匈奴人!”那斥候嘶聲喊,聲音都破了。

“右賢王的人馬從東邊繞過來了!雁門關……雁門關破了!”

楚軒瞳孔驟縮。

破了?

他拔腿就往關牆上跑。

跑上牆頭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聚在那兒,王猛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

遠處,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往這邊湧。

那不是五萬人的陣仗。

至少八萬。

楚軒眯起眼,目光掃過那片移動的黑色。騎兵、步兵、還有攻城器械的影子,在晨光裡若隱若現。

“右賢王這個王八蛋……”

王猛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根本就沒打算正面攻,派了一支偏師從東邊那條山溝摸進來,繞到關後頭了。”

他轉身,衝著牆頭吼:“傳令下去,準備迎戰!”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號角。

嗚——

那聲音低沉、悠長,像一頭巨獸在甦醒。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號角聲此起彼伏,響徹荒野。

匈奴人開始動了。

楚軒站在牆頭,看著那片黑色潮水緩緩逼近,腦子裡飛快轉著。

雁門關破了。

退?

退到哪兒去?

五大軍事重鎮,最近的一個在三百里外,全是平原。騎兵從後面追上來,用不了一天就能追上。

退,就是死。

王猛突然扭頭看他,眼神複雜:“楚軒,你帶著你的人,先走。”

楚軒愣了一下。

王猛指著關後:“從西門出去,往西南方向跑,一百五十里外有個烽火臺。”

“那座臺子是老輩修的,石頭壘的,雖然破但還能擋一陣。”

“你帶人去守著,等本將這邊穩住陣腳,再派人去接應你。”

楚軒看著他,沒動。

王猛急了,一把抓住他胳膊:“你他孃的還愣著幹什麼?快走!”

楚軒搖頭。

“校尉,我不走。”

王猛愣住了。

楚軒指著遠處的匈奴大軍,聲音平靜得可怕:

“您看看那個陣仗,再看看關裡有多少人。”

“守得住嗎?”

王猛沒說話。

楚軒繼續說:“守不住。”

“最多三天,雁門關就得丟。到時候,匈奴人會往西南方向追,那五個軍事重鎮全是平原,一馬平川,他們跑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盯著王猛的眼睛:“但烽火臺不一樣。”

“那座臺子在半山腰,兩邊是陡坡,只有一條路能上去。易守難攻。”

“我帶人守在那兒,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重鎮那邊反應過來,拖到朝廷的援軍開過來。”

王猛瞪著他,瞪了好幾秒,突然罵了一句:“你他孃的瘋了?”

楚軒笑了。

那笑容,讓王猛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堆在地上的二十多顆匈奴人頭,還有那張欠揍的臉。

“校尉,我沒瘋。”

楚軒說,“我算過了,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轉身,朝牆下走,走出幾步又回頭:“您要是不放心,就多給我派點人。要是信得過,讓我自己挑。”

王猛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突然喊住他:“楚軒!”

楚軒回頭。

王猛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扔過來:“拿著。”

“本將的親兵,你隨便挑。挑完了,把名單報上來。”

楚軒接住令牌,抱拳:“謝校尉。”

說完,消失在牆頭。

兩個時辰後。

楚軒帶著一百二十個人,從西門出了雁門關。

一百二十個人裡,有衛青、霍去病、劉裕,有劈山衛的十幾個老兄弟,有王猛撥給他的八十個精兵。

還有林茹雪和諸葛玉。

諸葛玉騎著馬,抱著那個布娃娃,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雁門關。

關牆上,火光已經燒起來了,喊殺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軒哥。”她小聲說,“咱們能活下來嗎?”

楚軒沒回頭,只是說:“能。”

諸葛玉愣了愣,又看向林茹雪。

林茹雪握著韁繩,目光一直落在楚軒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諸葛玉突然笑了,把布娃娃抱得更緊。

烽火臺在傍晚時分出現在視野裡。

確實破。

石頭壘的,三層高,最上頭是一個已經坍塌了一半的烽火臺。

牆體上全是裂縫,有的地方豁開大口子,能看見裡頭的黑暗。

但位置絕了。

建在半山腰,兩邊是陡坡,只有一條不到三尺寬的石頭路能上去。

石頭路拐了七八個彎,每一處拐角都能埋伏人。

楚軒勒住馬,抬頭看了半天,點點頭:“就這兒。”

他翻身下馬,衝眾人揮手:“上去!把能用的石頭都搬上去,堆在牆根底下!”

一百多號人開始往上爬。

諸葛玉爬得最慢,爬到半路還摔了一跤,膝蓋磕破皮,血滲出來染紅了褲子。但她沒吭聲,咬著牙爬起來繼續爬。

林茹雪回頭看了她一眼,想伸手去扶,被她推開。

“我自己能爬。”諸葛玉說。

林茹雪嘴角勾了勾,沒再管她。

天黑透的時候,烽火臺裡亮起了火光。

楚軒站在第三層那個坍塌了一半的臺子上,舉著瞭望鏡,往北看。

遠處,火光連成一片,那是雁門關的方向。

已經燒了三個時辰了。

他放下瞭望鏡,從懷裡摸出那張兵力部署圖,鋪在地上,就著火把的光仔細看。

衛青湊過來:“主公,您看什麼?”

楚軒沒抬頭,只是用手指在圖上點了點:“匈奴人從東邊那條山溝摸進來,繞到關後,這說明什麼?”

衛青沉吟道:“說明他們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

“對。”

楚軒抬起頭,“很熟。熟到知道那條溝能過騎兵,熟到知道雁門關的守備哪裡薄弱。”

他把圖往旁邊一推,站起身,望著北邊的火光。

“這麼熟的地形,誰告訴他們的?”

衛青瞳孔微縮。

楚軒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片火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後,林茹雪走上來,站在他身邊。

“軒郎。”

“嗯?”

“玉兒睡著了。”

楚軒回頭看了一眼。

諸葛玉蜷縮在牆角的乾草堆裡,抱著那個布娃娃,睡得很沉。

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微微上翹,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楚軒嘴角勾了勾,轉回頭,繼續望著北邊。

林茹雪也沒再說話,只是站在他身邊,陪著他。

夜風吹過烽火臺,帶著北方的血腥氣和焦糊味。

遠處,火光還在燒。

與此同時,五百里外,遼西郡守府。

劉文昭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信很短,只有兩行字:

“雁門關破。楚軒未死,退守烽火臺。”

他把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然後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呂布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握著那杆方天畫戟,一言不發。

“奉先。”

劉文昭開口,聲音慢條斯理,“那個楚軒,又活下來了。”

呂布沒回頭。

劉文昭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不高興?”

呂布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複雜。

“義父,匈奴人破關的事,您早就知道?”

劉文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呂布盯著他,一字一句:“您跟他們,有來往?”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