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攻不下來,你們都別想活(1 / 1)
一百多雙眼睛全盯著楚軒,盯著那張說出“北上”二字的臉。
諸葛玉從糧袋堆裡鑽出來,懷裡抱著那個布娃娃,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軒哥,北上可是匈奴人的地盤!咱們這點人,去了不是送死嗎?”
“送死?”楚軒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留在才這兒是送死。”
他蹲下身,用樹枝在積灰的地上畫了起來。
“南下,五百里平原,一馬平川。匈奴人的騎兵半天就能追上咱們,追上了就是屠戮。”
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線。
“北上,八十里外是黑水營。黑水營再往北二百里,是陰山。陰山裡頭溝壑縱橫,到處都是能藏人的地方。匈奴人的騎兵進了山,跑不起來,優勢就廢了一半。”
霍去病湊過來,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半天,撓撓頭:“主公,您的意思是……咱們鑽山裡去?”
“對。”
楚軒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匈奴人五萬大軍壓在雁門關,糧草全靠從後頭運。黑水營是他們最大的囤糧點,每天有幾百車糧從那兒往前線送。”
“咱們要是能摸到黑水營附近,藏在山裡,瞅準機會劫他幾回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笑:“匈奴人沒了糧,這仗還怎麼打?”
眾人眼睛亮了。
衛青沉吟道:“主公此計雖險,但確實是條活路。只是……咱們現在被圍得鐵桶一般,怎麼衝出去?”
楚軒站起身,走到臺子邊緣,望著山下那片黑壓壓的營地。
“等。”
“等什麼?”霍去病問。
“等他們攻。”
楚軒回頭,看著眾人:“右賢王調了五千人來圍咱們,可咱們只有一百零八個人。你們猜,他會怎麼打?”
沒人說話。
楚軒自己接下去:“他會先派幾百人試探,看看咱們的虛實。試探完了,再派一千人主攻。主攻要是拿不下來,他就會急。”
“人越多越容易急。五千人圍著一百多個人,攻了幾天攻不下來,傳出去他右賢王的臉往哪兒擱?”
“等他急了,就會犯錯。”
楚軒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咱們要做的,就是趁他犯錯之前,守住這三天。”
“三天後,不管結果如何,咱們北上。”
三天。
這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心裡。
諸葛玉咬著嘴唇,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很久,突然說:“軒哥,三天後北上,糧呢?咱們的糧只夠吃七天了,要是再守三天,就只剩四天糧了。四天糧,一百多個人,翻山越嶺,夠嗎?”
楚軒看向她,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丫頭,現在知道算賬了。
“糧的事,我自有辦法。”他從懷裡摸出那張羊皮地圖,指著黑水營的位置,“這兒,就是咱們的糧倉。”
諸葛玉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搶匈奴人的?”
“對。”
楚軒把地圖收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匈奴人糧多,咱們人少。隨便搶他一回,就夠吃半個月。”
“可……”諸葛玉還想說什麼,被楚軒抬手打斷。
“行了,這事回頭再議。現在首要的,是守住這三天。”
他看向衛青:“衛青,把人都叫起來。今晚加雙崗,眼睛都給我睜大了。”
衛青抱拳:“是!”
夜色漸深。
烽火臺上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隻困獸的眼睛。
楚軒坐在第三層的臺子上,背靠著冰冷的石牆,手裡握著那張羊皮地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林茹雪端著一碗熱湯走上來,在他身邊坐下,把碗遞過去。
“喝點。”
楚軒接過碗,沒喝,只是捧在手裡暖和著。
林茹雪也不說話,就那麼坐在他旁邊,陪著他。
過了很久,楚軒突然開口:“茹雪,你說,我這條路,走得對嗎?”
林茹雪轉過頭,看著他。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的臉,此刻竟顯得有些疲憊。
“軒郎,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自己了?”
楚軒愣了愣,隨即笑了:“不是懷疑。是怕。”
“怕什麼?”
“怕把你們都帶溝裡去。”
林茹雪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從劈山寨到野狼谷,從雁門關到這破臺子,你每一次都說要走一條險路。每一次,我們都活下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次也一樣。”
楚軒看著她,看著火光在她臉上跳躍,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動搖的堅定。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真。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把湯一口喝完,站起身,把碗遞還給她:“下去睡吧。明天還有硬仗。”
林茹雪接過碗,也站起來,看著他。
“軒郎。”
“嗯?”
“不管去哪兒,我都跟著你。”
說完,她轉身下去了。
楚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有這句話,就夠了。
翌日。天色微明。
楚軒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他睜開眼,看見衛青從下面衝上來,臉色凝重。
“主公,匈奴人動了。”
楚軒一個翻身站起來,衝到臺子邊緣,舉起瞭望鏡往山下看。
黑壓壓一片。至少兩千人,正在山腳下集結。騎兵下馬,步兵整隊,雲梯、盾牌、弓箭手,一應俱全。
人群最前方,立著一杆大纛。纛下站著一個身披金甲的男人,騎著一匹雪白的高頭大馬,正舉著一隻單筒望遠鏡往烽火臺這邊看。
右賢王。
楚軒放下瞭望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老東西,還真親自來了。
“傳令下去,所有人準備。”
衛青領命,衝下去喊人。
片刻後,一百多號人全上了戰位。石頭路上,冰面被重新潑過水,亮得能照見人影。彎道後頭,滾木礌石堆得滿滿當當。臺子上,弓箭手已經就位,箭搭在弦上。
諸葛玉縮在糧袋堆裡,把短刀從腰間拔出來,放在手邊。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上,但林茹雪說過,有刀,心裡就不慌。
山下,號角聲響起。
嗚——
低沉、悠長,像一頭巨獸在甦醒。
匈奴人開始動了。
第一撥,五百人。扛著雲梯,舉著盾牌,一步一步往石頭路上踩。
冰面太滑,踩上去就打滑。前面的人摔倒,後面的人跟著摔倒,慘叫聲、罵娘聲混成一片。
但人多。摔倒的爬起來繼續爬,爬不起來的被後面的人踩過去,屍體順著冰路往下滾。
五百人,像一條黑色的蜈蚣,慢慢往山上蠕動。
楚軒站在第三層的臺子上,盯著那條蜈蚣,一言不發。
等他們爬到第一個彎道——
“放!”
霍去病一聲暴喝,滾木礌石劈頭蓋臉砸下去!
慘叫聲四起,十幾個人當場被砸成肉泥,順著冰路往下滾,又撞倒後面一大片。
但匈奴人沒有退。
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上爬,爬到第二個彎道——
“放!”
又是一陣滾木礌石!
又是十幾個人倒下。
但他們還在爬。
第三個彎道,第四個彎道,第五個彎道——
每過一個彎道,都要留下幾十具屍體。冰路上血流成河,暗紅色的血混著雪水,把整條路染得觸目驚心。
終於,第一批人摸到了第五個彎道。
距離烽火臺,只剩最後三個彎道。
楚軒盯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黑色蜈蚣,突然開口:“點火。”
衛青愣了一下:“主公,現在點火?他們還沒到——”
“點火。”
衛青不再問,衝下面喊了一聲。
早就準備好的火油罈子被點燃,順著冰路往下滾!
轟——
火油遇火即燃,整條石頭路瞬間變成一條火龍!
那些正往上爬的匈奴人渾身著火,慘叫著往下滾,火人撞火人,火勢越燒越旺,燒得整條冰路像地獄一般!
後面的匈奴人嚇傻了,紛紛往後逃。可冰面太滑,逃也逃不快,被前面的火人撞上,一起燒成焦炭。
五百人,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死了大半。
剩下的一百多個渾身發抖地跪在山腳下,不敢再往上爬一步。
右賢王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盯著那座破破爛爛的烽火臺,盯著那條還在燃燒的石頭路,眼神陰得能滴出水。
第二撥,一千人。
這回他們學聰明瞭,不再光著腳爬。每個人身上綁著厚厚的皮甲,手裡舉著盾牌,腳上纏著從帳篷上撕下來的布條,防滑。
冰路還在燒,但火勢已經小了。他們踩著還在冒煙的焦屍,一步一步往上爬。
楚軒站在臺子上,盯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黑色蜈蚣,心裡飛快算著。
第一撥死了三百多,還剩兩千多人。這一撥再死幾百,右賢王手裡的牌就不多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臺子上的眾人。
一百零八個人,這會兒全繃緊了神經,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諸葛玉縮在糧袋堆裡,抱著那個布娃娃,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條石頭路。她手裡攥著一張紙,紙上記著時間,記著人數,記著匈奴人每一次進攻的間隔。
軒哥說守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她咬著嘴唇,在紙上又添了一行字:第一撥進攻,死傷過半。第二撥,正在爬。
第二撥爬到第三個彎道的時候,楚軒終於動了。
“衛青,帶三十個人,從左邊那條小路繞下去,等他們過了第四個彎道,從後頭殺出來。”
衛青抱拳,點了三十個人,消失在臺子後頭。
“去病,劉裕,你們兩個帶五十個人,守在第五個彎道。等衛青那邊動手,你們就衝出去,前後夾擊。”
兩人領命,帶著人摸下去了。
楚軒最後看向林茹雪。
林茹雪站在他身邊,手裡握著那把長槍,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茹雪,你帶剩下的人,守在這兒。”楚軒說,“不管下面打成什麼樣,都別動。”
林茹雪點頭。
楚軒握緊霸王槍,從臺子上跳下去,消失在黑暗裡。
第四彎道。
匈奴人爬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死了七八十個。冰面太滑,滾木礌石太狠,每爬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但他們還在爬。
只要爬上這座臺子,裡面那一百多個大乾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領頭的百夫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正要下令繼續爬——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慘叫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三十多個大乾人從後頭殺出來,刀砍槍刺,瞬間砍翻十幾個!
“有埋伏!”他嘶聲大喊。
話音未落,前頭又殺出一撥人!
霍去病一馬當先,梅花槍上下翻飛,每一槍都要帶走一條人命!
劉裕揮舞著卻月刀,一刀劈下去,連人帶盾牌劈成兩半!
前後夾擊,匈奴人大亂!
楚軒從人群中殺出來,霸王槍橫掃千軍,當場砸翻三個!他一邊殺一邊喊:“別戀戰!殺一批就撤!”
眾人領命,刀砍槍刺,殺了一批就往後退。等匈奴人反應過來要追,他們已經縮回彎道後頭,滾木礌石又劈頭蓋臉砸下來!
領頭的百夫長氣得渾身發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第二撥,又死了三百多個。
右賢王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盯著那座破臺子,盯著那條堆滿屍體的石頭路,突然拔出刀,一刀砍在身邊一個親兵的脖子上!
鮮血噴濺,親兵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周圍的人噤若寒蟬,沒人敢出聲。
右賢王喘著粗氣,盯著那座臺子,眼神陰得像要滴出毒來。
“明日,繼續攻。”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攻不下來,你們都別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