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大道浮屠功,白起之殤!(1 / 1)
白起一步踏出,血色浮屠跟著壓了過去。
魔祖臉上的從容沒了。
不是一點點收起。
是整張臉直接冷下來。
“只是真仙初期?”
他五指猛地一扣,身後黑氣翻卷,剛剛吞下三位真仙得來的本源在體內炸開,化作一尊百丈魔影。
魔影三頭六臂,六隻手同時結印,黑色旋渦層層疊疊鋪開,竟然想把白起身後的血色浮屠也一口吞進去。
趙辰安藉著白起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
這老東西沒慫。
真仙巔峰到底是真仙巔峰啊!
哪怕剛才被白起一劍劈開禁錮,也絕不可能站著等死。
這一擊若是落在他們那三百多人身上,別說五行陣法,連人帶陣都得被碾成渣。
可白起的心念沒有半點起伏。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魔影一眼。
大道浮屠功在體內轟然運轉。
趙辰安“看見”白起經脈裡那些血色仙力一寸寸燃燒,也看見他的仙基邊緣開始崩裂。
這不是正常鬥法。
這是拿命換一劍。
趙辰安喉嚨發緊。
“將軍,你……”
“看劍。”
白起只回了兩個字。
趙辰安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不能分心。
白起把這最後一劍攤開給他看,不是讓他在旁邊喊停的。
這門大道浮屠功,必須記住。
從仙力如何入殺意,到殺意如何鑄塔,再到戰場血氣如何歸入劍鋒,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這是趙政的東西。
也是白起苦等數十萬年,才等到能交出去的東西。
魔祖怒吼一聲,六臂魔影拍下。
“本座閉關六千年,只差一步入地仙!”
“你一個自斬修為的廢物,也想殺我?!”
廢物兩個字落下,趙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自斬修為。
果然。
白起原本絕不是真仙初期。
他為了下界,把自己從更高的境界硬砍下來了。
這他孃的哪裡是救場?
這是把命拆開,鋪成一條路,送到趙政面前。
白起抬劍。
血色浮屠九層同時亮起。
第一層,萬軍列陣。
第二層,屍山堆骨。
第三層,戰旗斷裂。
第四層,帝城血雨。
第五層,諸侯伏首。
第六層,星河染紅。
第七層,仙人墜地。
第八層,神庭燃火。
第九層——
趙辰安沒有看清。
因為那一層亮起的瞬間,白起的劍已經落下。
沒有花哨。
沒有劍招名字。
就是一劍。
血色劍光斬過百丈魔影,六隻魔手齊齊斷裂。
魔祖臉色劇變,身體瘋狂後退,黑色旋渦一個接一個擋在身前。
第一層旋渦碎了。
第二層碎了。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全部碎。
趙辰安看得呼吸都停了半拍。
這就是仙秦武安君?
真仙初期的外殼,斬真仙巔峰跟砍菜一樣?
不。
不是外殼的問題。
是道的問題。
白起的道太狠,太純,也太重。
魔祖吞同門,靠的是貪。
白起殺敵,靠的是兵。
一個為自己續命,一個為帝國護道。
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魔祖雙手猛地按在胸口,剛剛吞下三位真仙的本源被他全部逼了出來。
三張扭曲的人臉在黑氣裡浮現。
獨臂真仙的臉。
纏繃帶真仙的臉。
臉色慘白真仙的臉。
他們在慘叫。
他們在掙扎。
他們死了,卻還被魔祖拿來擋劍。
無極魔宗山門內的歡呼聲徹底沒了。
那些剛才還喊著“長老死得其所”的弟子,一個個臉色灰白,跪在地上的膝蓋開始往後挪。
趙辰安嘴角冷了一下。
現在知道怕了?
剛才不是挺忠心嗎?
白起目光沒有波動。
劍鋒繼續下壓。
三張真仙殘魂在血色劍光中炸開。
魔祖胸口裂開一道血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
“本座……”
血線從胸口蔓延到眉心。
魔祖抬手,似乎還想抓住什麼。
白起往前一步,劍鋒輕輕一震。
“跪。”
轟!
魔祖的雙膝砸進山門石階。
整個無極魔宗山門都跟著一晃。
真仙巔峰。
跪了。
趙辰安腦子裡只剩這兩個字。
跪了!
剛才把他們三百多人壓得動彈不得,張口就要吞墨玉卿的老怪物,現在被白起一劍壓跪在地上。
墨玉卿站在後方,手指還維持著結印的姿勢,臉上的冷色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陳仲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
石魁嚥了一口唾沫。
“趙師弟……這位前輩,到底什麼來頭?”
趙辰安沒回答。
他回答不了。
說這是我兒子前世的部下?
說他為了給趙政送功法,自斬修為,從不知道多高的地方殺下來?
這話說出去,誰信?
連他自己現在都覺得荒唐。
魔祖跪在地上,身上的黑氣瘋狂外洩。
“不可能……”
“本座不可能死在真仙初期手裡……”
白起看著他,聲音平穩。
“你死在仙秦殺道之下。”
劍鋒落下。
魔祖的頭顱滾了下去。
黑氣炸開,又被血色浮屠一口吞盡。
沒有餘波。
沒有反撲。
這位無極魔宗閉關六千年的魔祖,就這麼沒了。
山門內,幾個無極魔宗弟子還跪著,臉上的狂熱僵成一團。
有人嘴唇哆嗦。
“魔祖……死了?”
下一息,整座山門炸了。
不是法術炸開。
是人心炸了。
“跑!”
“魔祖死了!快跑!”
“混元宗殺進來了!”
“護山大陣!護山大陣呢?!”
趙辰安看著那些剛才還跪地高喊的魔宗弟子四散奔逃,胸口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終於鬆了一截。
爽。
真他孃的爽。
可這股爽意還沒落到底,他就發現白起沒動。
白起站在原地,劍尖垂下。
血甲邊緣開始變淡。
不是受傷流血。
是整個人在消失。
趙辰安臉色一下變了。
“白將軍?”
白起沒有回頭,只是傳音落進他識海。
“閣下,大道浮屠功,可記下了?”
趙辰安牙關咬緊。
“記下了。”
“好。”
白起的聲音裡多了點笑意。
“末將以仙秦秘法苦撐數十萬年,終於等到今日。”
“陛下轉世,尚未覺醒,功法不可斷。”
“請閣下將大道浮屠功傳於陛下。”
“如此,末將死而無憾。”
趙辰安聽得胸口發堵。
數十萬年。
不是幾百年,不是幾千年。
這個人為了一個使命,硬撐了數十萬年。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趙政那種命格能重回人間。
仙秦大帝身後站著的,都是些什麼人?
白起這樣的人,竟然只是其中一個。
趙辰安看著白起越來越淡的背影,忍不住問:
“有沒有辦法救你?”
白起沉默了一瞬。
趙辰安立刻補了一句:
“復活也行,轉世也行,哪怕只留下一縷殘魂,我以後想辦法。”
他知道這話有點可笑。
他一個化龍境中期,跟曾經不知道是什麼境界的武安君說以後想辦法。
像個笑話。
但他必須問。
不問,他過不去這一關。
白起側過臉,臉上竟然真有笑。
不是戰場上的冷,也不是殺人時的平。
是一種終於交差之後的輕鬆。
“閣下有心了。”
“只是秘法延壽,本就有違天道。”
“末將神魂早該散了。”
“能多撐這數十萬年,見陛下轉世,傳下殺道,已是賺來的。”
趙辰安手指攥緊。
“真沒辦法?”
“沒有。”
白起說得很乾脆。
“神魂俱滅,便是末將贏來的下場。”
趙辰安喉嚨卡了一下。
贏來的下場。
這話聽著太彆扭。
可從白起嘴裡說出來,又偏偏沒半點怨氣。
白起的身體已經淡到快看不清。
最後一刻,他朝大周皇朝的方向抱拳。
“陛下。”
“武安,先行一步。”
血色散了。
劍光散了。
白起也散了。
像從來沒有來過。
可無極魔宗山門前,魔祖的無頭屍體還跪在那裡。
趙辰安站在原地,識海里大道浮屠功的運轉路線一遍遍迴盪。
他沒有立刻說話。
墨玉卿走到他身邊,聲音很輕。
“他是誰?”
趙辰安看著那片空蕩蕩的位置,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一個很忠心的人。”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陳仲那邊忽然傳來嘶啞的吼聲。
“趙師弟!護山大陣的陣眼裂了!”
趙辰安抬頭。
無極魔宗山門深處,黑色光幕正在一寸寸崩開。
逃命聲、慘叫聲、求饒聲全混在一起。
他握緊九州乾坤鼎,眼神冷了下來。
“結陣。”
“破宗。”
“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