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去投奔趙辰（1 / 1）
拒北城。
漫天的飛雪猶如撕裂的白紗，落在了這座千瘡百孔的邊關要塞上。
城牆上，凝固著黑紅色的血跡，那是前鋒營將士與北蠻大軍半個月來死戰不退的見證。
風雪中，一隊打著大景皇室儀仗的使團，在數百名御林軍的護衛下，急匆匆地敲開了拒北城的南門。
皇子府邸內，趙崢正由軍醫包紮傷口。
聽到京城有使者過來，不由臉色一喜，以為是援軍要來了。
不過當他接過使者遞上的聖旨，看了一眼時，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割讓拒北城及周邊三州？將三州的大景子民……作為歲貢獻給北蠻！”
趙崢猛地抬頭，盯著那名欽差：“父皇瘋了嗎？這是我大景的領土！這是我大景的子民啊！”
那欽差太監被趙崢的眼神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三殿下，慎言！如今反賊作亂，朝廷兵力捉襟見肘，實在無力雙線作戰。
陛下這是為了保全大局，暫時隱忍！還請殿下速速率領殘部即刻撤回關內！”
“保全大局？”
趙崢怒極反笑，他一把揪住欽差的衣領，將他拖出府邸，指著外面正在幫忙運送守城物資的百姓，咆哮道：
“你睜大眼睛看看，這些百姓，祖祖輩輩為我大景戍邊納稅！
讓他們去當歲貢？
北蠻人茹毛飲血，男的會被拉去當做奴隸活活累死，女子的下場更是生不如死，連畜生都不如！”
“朝廷不給一兵一卒，我們前鋒營咬著牙死戰了半個月！
現在你一句話，就要我們把城和百姓雙手奉上？這算哪門子的大局！”
欽差苦著臉：“三殿下！這是聖上的意思啊，您這是要抗旨嗎？”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趙崢推開欽差，怒吼道：“來人！把使團給本王扣押起來！沒有本王的將令，誰也不準放他們出城半步！”
“拒北城，本王死守到底！”
副將陸鋒立刻帶著一隊兵卒衝了過來，將欽差和使團按在地上，直接拖進了地牢。
隨後趙崢還飛鴿傳書，說北蠻不同意議和，讓朝廷趕緊支援糧草過來。
只是，紙終究包不住火。
欽差被扣押的訊息，還是被朝廷暗探傳回了金陵城。
趙宏得知此事後，暴跳如雷。
“趙崢他是要幹什麼？扣押欽差，抗旨不尊，還假傳訊息，他是要造反嗎？”
趙宏氣急敗壞，隨後又下了一道聖旨。
“傳朕旨意！立刻剝奪趙崢前鋒營統帥之職！褫奪兵權！
另派左侍郎為正使，不許進拒北城，繞道直接去北蠻大營求和！
無論如何，也要給朕把北邊穩住！”
……
數日後，拒北城頭。
當看到一隊大景使臣舉著白旗，繞過拒北城，直接進入了十里外的北蠻大營時，趙崢牙都要咬碎了。
“殿下……朝廷，真的把我們拋棄了。”
陸鋒一拳砸在城牆上，悲憤不已。
趙崢沒有說話，他的心，在這一刻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寒冷。
他戎馬半生，信仰的就是精忠報國。
可到頭來，他用命去效忠的國家，卻毫不留情地將他和無數百姓當做了乞尾求生的籌碼。
他固然可以帶著前鋒營死守拒北城，可死守的意義是什麼？
是為了等待援軍！
現在議和已成定局，那朝廷就不會再派出一兵一卒。
更重要的是，城內的糧草也堅持不了幾天了。
沒有了朝廷支援糧草，要不了多久，城內就會易子而食。
等到城破之時，這十幾萬虛弱至極的百姓，誰能逃脫北蠻的屠刀？
他趙崢可以做大景戰死的鬼，但他不能拉著十幾萬無辜的百姓去給他殉葬！
“父皇……你這是要把兒臣，把這十幾萬子民，往絕路上逼啊！”
趙崢仰起頭，看著漫天飛雪，眼角滑落一行淚水。
“既然父皇不管，那本王自己管！”
“三州的百姓本王管不了，但拒北城這十多萬百姓，不能讓他們落在北蠻手中。”
他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冷聲道：
“陸鋒，讓人在城頭喊話！本王要見北蠻大汗，完顏烈！”
一個時辰後，拒北城那扇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了一條縫隙。
趙崢手提長槍，單騎一馬，迎著漫天風雪，走出了城門。
對面，北蠻大汗完顏烈，同樣單騎而出。
他身材魁梧如熊，臉上有著睥睨之色，在距離趙崢百步的地方停下了戰馬。
“趙崢。”
完顏烈看著眼前這個讓他又恨又敬的對手，開口笑道：
“本汗已經答應了你父皇的議和，拒北城和城裡的十幾萬人，已經是本汗的戰利品了，你現在出來，是想向本汗磕頭求饒嗎？”
“完顏烈，你我交手多年，我是什麼人，你心裡清楚。”
趙崢淡淡開口：“朝廷的聖旨，代表不了我。”
“本王喊你出來，是和你談一個條件，城，我可以給你！但這十幾萬大景百姓，我必須全部帶走！”
“不行！”
完顏烈臉色一沉，斷然拒絕：“人口就是財富，怎麼可能讓你把這十幾萬頭兩腳羊帶走？
你沒有跟本汗討價還價的資格！”
“那你就來試試！”
趙崢猛地抬槍指向完顏烈。
“我前鋒營現在雖然只剩下三萬殘兵，但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死士！
你若是不答應，本王發誓，必與你死戰到底！”
“就算你最終能踏平拒北城，本王也定要帶著這三萬兄弟，從你這十萬大軍的身上，生生咬下一塊肉來！
讓你北蠻三年之內恢復不了元氣！”
看著趙崢那赤紅的眼睛，完顏烈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太瞭解這支前鋒營的戰鬥力了，若是這三萬人真的抱了必死之心，他這十萬大軍也不好受，至少也會折損兩三萬人。
如今大景朝廷已經服軟，土地已經到手。
況且趙崢只是要拒北城的百姓，其他三州還有百萬百姓是戰利品。
沒必要為了十多萬百姓和趙崢死磕到底。
完顏烈沉默良久，最終點頭。
“好！趙崢，本汗敬你是條漢子！我就給你三天時間，帶著你的人，滾出拒北城！
三天後，本汗的大軍接管城池，若還有一人留下，殺無赦！”
……
兩日後，風雪依舊。
拒北城的南門大開。
十幾萬邊關百姓，扶老攜幼，在前鋒營的護送下，朝著關內而去。
他們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那座生活了祖祖輩輩的城池，眼中全是不捨。
隨著這座城池每年都會被北蠻攻擊，但畢竟是他們的家。
現在撤回關內，他們就沒家了。
“殿下，咱們現在該往哪裡走啊？”
陸鋒看著這綿延十數里的龐大隊伍，滿臉愁容地嘆道：
“北境三州都割讓給北蠻了，這十幾萬人都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民。”
趙崢騎在馬上，也犯了難，天下之大，竟彷彿沒有了他們的容身之所。
如今大景境內到處都是起義，如果將這十幾萬人帶回去，說不定也會加入起義，這是趙崢不願意看到的。
但這麼多人，又該如何安置。
他只想著不讓這些百姓落入北蠻之手，卻沒想過要如何讓這些百姓在烽煙四起的大景生活下去。
“殿下，您抗旨不遵，還扣押欽差，朝廷已經下旨褫奪了您的兵權。”
陸鋒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不甘：
“您若是現在帶著大軍回朝廷，陛下不僅會把您關進宗人府，甚至可能會以叛國罪殺了您！”
“而且前鋒營這三萬跟著您出生入死的兄弟，回去後肯定會被朝廷打散，然後被派去鎮壓那些起義百姓！
咱們就不能再跟著殿下您了啊。”
“那你說，咱們該怎麼辦？”趙崢聲音有些沙啞，他也不想自己辛苦組建的前鋒營就這麼散了。
陸峰沉聲道：“去西域！咱們去投奔辰殿下！”
“去投奔大哥？”
趙崢吃了一驚，“帶這麼多人和軍隊去雲朔，這……這等同於擁兵叛國啊！”
他骨子裡，還是那個從小受忠君愛國思想薰陶的大景皇子，一時間難以跨越這道心理鴻溝。
“殿下！大景已經不要我們了！是朝廷先背叛了我們，背叛了這十幾萬子民！”
陸鋒紅著眼眶。
“您忘了前年冬天，若是沒有辰殿下變賣家產，給咱們送來過冬的物資和軍餉，咱們前鋒營早就餓死在拒北城了！”
“如今咱們走投無路，只能去西域了。”
趙崢沉默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那道割地聖旨的屈辱，閃過趙昂斷絕糧草的惡毒。
最後，定格在趙辰那封充滿情義的書信上。
他確實想和趙辰見一面，但卻還是有猶豫。
“大哥是被流放去的雲朔，咱們帶這麼多人去，怕是會讓他為難。”
陸鋒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去年不是回京了一趟嗎，聽說了辰殿下的事，他是雲朔女帝傾盡國庫請去的，既然女帝如此看重辰殿下，那麼辰殿下地位必定不低。”
“況且雲朔國小人少，咱們帶這麼多百姓過去，對他們來說可是好事。”
趙崢一愣，他只知道大哥被流放了，沒想到竟是被請回雲朔的。
“好，那咱們就去雲朔，去找我大哥！”
趙崢一夾馬腹，衝到了隊伍最前面，大聲道：“前鋒營全體將士聽令！護送百姓，全軍轉向！”
“西出玉門，投奔雲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