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這份禮夠不夠重(1 / 1)
“如此說來,殿下選擇出城靜觀其變,不捲入是非,確確實實是上上之策。”
傅明微微點頭,認可道:“亂局之中,最忌諱盲目入局,置身事外,等形勢明朗再出手,方是真正的智者所為。”
“難怪殿下走得這般倉促堅決,原來是早就看透。”
周天闊不願再圍繞趙莊凝的目的糾纏不休,他心中早有定論,不到生死絕境,走投無路的那一步,他絕對不會踏足趙國半步。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微微一凝,轉向正襟危坐的傅明,神色變得無比認真。
“老爺子性子爽快,不喜歡繞彎子,我就不跟您來那些虛的,今日特意邀您出城一敘,除了避開京城風波,其實還有一句壓在我心底很久的話,想當面問個明白。”
傅明端著茶杯的手掌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意更深。
他輕輕喝了一口溫熱的濃茶,接著放下茶杯,原本微彎的脊背漸漸挺直。
一股不顯山露水,沉凝如山嶽般的氣勢,悄無聲息漫上車廂,壓得人呼吸一滯。
“殿下既然坦誠至此,老夫也不矯情做作,此處只有你我四人,門窗緊閉,護衛在外把守,絕無外人可能聽聞,儘可直言。”
他目光平靜看向周天闊,眼神深處暗暗藏著極為嚴苛的審視。
這一趟出行,關係重大,他肩上揹負的是傅家百年的積累與榮耀,是七國近千名傅氏子弟的生死安危,是整個家族的未來。
他必須看清楚想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究竟有沒有帝王之姿,有沒有撐起天下的氣量與底氣。
周天闊迎上傅明的目光,沒有任何閃躲,道:“好,那我就直說了,百年傅家,日後究竟是繼續效忠父皇,還是效忠於我周天闊?”
嗡!
好似有一道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傅靈犀與崔允汐的心口,兩人同時渾身一震,駭然看向面色平靜的周天闊,美眸之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她們之前預想過,今日會談及立場選擇,會談及未來站隊,也預想過雙方會像老狐狸一般相互試探。
可她們萬萬沒想到,周天闊會直接到這種地步,開門見山,直捅底牌,沒有半句鋪墊,沒有絲毫掩飾。
傅明目光驟然一凝,抬眼與周天闊靜靜對視。
周天闊目光坦然,清澈而堅定,不閃不避的等候答案。
“殿下這份直白坦蕩,倒是老夫生平僅見。”
傅明的話語,讓傅靈犀與崔允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刻的答案,太重太重。
周天闊如今在朝中根基尚淺,勢力薄弱,若能得傅家傾盡全力支援,無異於如虎添翼,一步登天。
錢糧、人脈、商路、情報、輿論……
所有他最缺的東西都將迎刃而解。
朝堂打點、軍隊安撫、民心收攏、官員拉攏,哪一樣不需要鉅額銀兩支撐,而傅家恰恰是最不缺銀子的那一個。
傅明看著周天闊,鄭重道:“殿下既然問到這一步,老夫也不藏著掖著,不跟你打任何啞謎,老夫心中原本屬意,想效忠的人,正是漢王你。”
“傅家歷經百年,從來不是隻忠於一姓一朝的死忠之臣,陛下雄才大略,魄力無雙,可在這天下亂局面前,他未必能憑一己之力,終結這紛爭三百年的亂世。”
一語落下,驚如驚雷。
一陣清風從遠處掠過車窗,捲起車廂內微滯沉悶的氣息。
傅靈犀與崔允汐心頭狂跳,臉色微微發白。
這番話若是傳入宮中,落入周朔耳中,足以扣上謀逆大罪,是徹頭徹尾的大不敬。
車外百姓的喧鬧,林間的風聲,清脆的鳥鳴交織一片,喧囂無比,生機勃勃。
可車廂之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心跳。
周天闊也沒料到傅明會坦誠到這等地步,直白到毫不掩飾。
傅明神色淡然,繼續說道:“不僅如此,此前殿下與宋馳宇在金鑾殿對賭,以文鬥決勝負之時,傅家就已經備下了一份心意,算作提前投誠的見面禮。”
“我傅家世代經商,走遍七國,最講究禮尚往來,心意為先,既然心有所向,這份見面禮就不能少,還請殿下務必收下。”
周天闊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不由開口問道:“不知老爺子準備的,是何大禮?”
這一點,他確實未曾料到,是成堆的金銀珠寶?是連片的商鋪田地?還是遍佈各地的情報網點?
傅明再度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醇香濃茶,下一刻,擲地有聲的說道:“新朝第一屆科舉的考官之位,這份禮,殿下覺得,夠不夠分量?”
傅靈犀與崔允汐齊齊變色,美眸圓睜,震驚到無以復加。
向來鎮定的周天闊也怔怔看向眼前的傅明,這份禮太重太重。
傅靈犀嬌軀微微發顫,失聲問道:“爺爺,您說的……是真的?陛下登基之後的第一屆科舉,由周天闊擔任主考官?”
“老夫幾時對你說過假話?”
傅明撫須一笑,態度無比肯定,那是他與周朔之間長久的默契,也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賭約。
如今他贏了,以周朔的性子,自會信守承諾,絕不食言。
車廂內幾人,一時都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久久回不過神。
傅明看著他們震驚到失神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滿意之色。
他自己都覺得這份見面禮分量足夠重,重到足以壓得住場面。
何謂科舉?
那是天下寒門士子,唯一一條能跨越階層,改換門庭,光耀門楣的出路。
是無數人十年寒窗,懸樑刺股,焚膏繼晷的唯一指望。
三百年門閥盤踞,世家壟斷朝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階級之隔,形同天塹,難以逾越。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不是華麗的詩句,而是最殘酷,最真實的人間寫照。
對天下讀書人而言,科舉就是唯一的光,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活路。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不是空談,是無數人用一生換來的真理。
三年一試,天下才子云集京都,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經縣、府、省三級層層篩選,能入京參加最終殿試者,皆是一方翹楚、百裡挑一的俊傑。
一朝及第,立刻授官,從此平步青雲,脫離寒門,踏入仕途。
若是能順利留在京城,自然有了問鼎中樞,參與朝政的機會。
若是運氣再好一些,得到某位權貴看重,升官速度之快,足以讓人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