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傅家不能亡(1 / 1)
而今年這一屆科舉,意義更非往年所能比擬。
周朔登基未久,朝堂經歷洗牌,大批舊官去職,又經大金入侵,沿途各州郡縣破損嚴重,地方官吏空缺極多。
無數重要職位虛懸,亟待新鮮血液填補。
這一榜士子,註定是未來數十年大封朝堂的中堅力量,是支撐天下運轉的骨架。
主考官更是天下士子眼中的座師,是他們仕途之上的第一位恩人。
一榜門生,盡數歸其門下,榮辱與共,休慼相關。
等到這批人從地方小官一步步成長起來,入主中樞,周天闊在文臣之中,無疑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根基勢力和話語權。
他們的命運,將與他牢牢捆綁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就算有人日後想撇清關係,天下人也只會視之為忘恩負義,不忠不孝,唾沫星子都能將其淹死。
周天闊輕嘆一聲,感慨道:“老爺子這份禮,確實重到讓我不敢相信。”
他如今在軍中頗有淵源,手握不少武將人脈,可在文臣一脈,根基卻薄如紙片,幾乎等於空白。
朝堂之上,文官集團勢力龐大,話語權極重,而那些人基本上是周帆和周北琛的黨羽。
他每次開口都應者寥寥,分量太輕,沒有話語權。
傅明緩緩道:“這是殿下自己爭氣掙來的機會,若不是你在金鑾殿上,以絕對優勢當眾贏下宋馳宇,打服滿朝文武,老臣也沒有底氣立場,向陛下為你爭來這個位置。”
“科舉在即,天下讀書人已經在趕赴京城的路上,殿下還需早做準備,穩住心神。”
周天闊神色鄭重,起身對傅明深深拱手一禮,道:“天闊,謝過老爺子厚贈。”
他很清楚,若想與周帆、周北琛一爭儲位,最終坐上那至高皇位,文官一脈必不可缺,是重中之重。
傅明這一步,等於直接送了他半座朝堂,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日後傅家若有危難,我周天闊必以全力相護,生死不棄。”
這是他的承諾,發自肺腑,沉重無比。
傅明抬手止住,道:“殿下且慢。”
周天闊眉尖微蹙,不解的看向傅明。
傅靈犀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難道……事情還有變數?
傅明沉吟道:“老夫的確傾心於殿下,也確實在為你鋪路,科舉主考官之位,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是老夫剛才那句話,有一個關鍵的前提,殿下是否還記得?”
周天闊略一沉吟,點頭道:“記得,老爺子說的是,原本。”
他方才被那驚天大禮震住,一時忽略了這兩個至關重要的字。
“是我在京中的所作所為,讓老爺子失望了?”
周天闊直視著傅明,沒有任何慌亂。
傅明坦然點頭,道:“不錯,三日殺局,你破局之法,乾淨利落,步步為營,反制手段堪稱完美,老夫十分欣賞。”
“可後來,你在大殿之上,與陛下當面爭執,公然頂撞,鋒芒過露,過於意氣用事。”
“身為皇子,縱然心中對君父有再多不滿怨懟,未登大位之前,也不可公然撕破臉面,授人以柄。”
“那一步,太沖動,太兇險,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周天闊迎上傅明的目光,道:“要我忍氣吞聲,像個縮頭之輩苟全,看人眼色行事,我做不到,那不是我周天闊的行事準則,更不是我的本性。”
傅明看著周天闊毫不退讓,堅守本心的模樣,忽然淡淡一笑,道:“年少輕狂,並非過錯,少年人就該有少年人的銳氣,有少年人的稜角,年少不輕狂,豈不枉負少年時?”
“可老夫要見的,不是空洞的狂妄,而是你狂妄背後的底氣,若你的底氣,真的撐得起你的鋒芒……傅明願帶整個傅家,豪賭一場!
“以百年積累為注,以全族之力為籌碼,全部壓在你身上。”
“七國一百零八條商路,兩千餘名傅氏子弟,近萬精銳護衛,全都聽你號令,任由你調遣。”
“赴湯蹈火,生死相隨,絕不反悔,反之,傅家只能暫附陛下,靜觀天下變局,以求自保。”
“老夫可以死,可以粉身碎骨,但傅家,不能亡。”
聞言,周天闊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在傅靈犀與崔允汐兩女緊張到屏息的注視中,他淡淡說道:“老爺子似乎也忘了,我說過的一句話。”
“今日邀您出城,一為避開京城內的巨大風波,二是為了讓老爺子親眼看看,你想要的底氣到底是什麼。”
“就是那件逼得您親自離開封地,遠赴我大封京城的東西。”
此言一出!
傅明腦海裡不由浮現出那一日在傅家祖傳後山,那一幕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一聲震耳欲聾,好似能撕裂天地的轟鳴,至今還在他耳邊迴響,刻骨銘心。
那等毀天、滅地般的利器,那等超出世間認知的威力,讓他至今心有餘悸,不敢多想。
他眼神一變,呼吸急促,雙手不自覺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馬車緩緩停下。
馬車外傳來影子恭敬的聲音:“殿下,我們到地方了。”
馬車停穩,車外是一派遼闊山野氣象,連綿起伏的群山如青黛橫陳,雲霧在山腰處緩緩流動。
山腳下一座小鎮依山傍水,蜿蜒盤踞,炊煙裊裊升起,混著林間草木的清氣,一派寧靜悠遠。
周天闊站直身子,一縷金色朝陽穿透車窗縫隙,斜斜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熠熠生輝,眉宇間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度,自然而然流露出來。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傅明,道:“傅老爺子,金、元鎮到了。”
傅明眸中精光一閃而過,露出極為濃烈的探究興致。
金、元鎮,距離大封京城約莫十二里路,地廣人稀,常住百姓不過數千戶,看似不起眼,卻有一個讓他印象極深的特點。
這裡緊挨著大封疆域內最廣袤,最險峻的十萬大山!
京城以北,一馬平川,沃野千里,直通大金邊境,是無險可守的平原地帶。
可京城往南十幾裡,地勢驟然拔高,被連綿萬里、高聳入雲的巨大山脈徹底覆蓋。
這片山脈就是十萬大山,進可沿官道直下江南富庶之地,退可沿山中密道四通八達,直通嶺南、揚州、荊州等戰略要地。
金、元鎮,正是十萬大山屏障之前,最後一座,也是唯一一座咽喉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