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將死之人,無所畏懼(1 / 1)
劉靚沒有在溫泉別院耽擱太久,因為另一種緊張正在瀰漫。
第二天,劉忠帶來情報。
“世子,司禮監宣旨太監正帶著聖旨,過了黑風驛,午後即將抵達北涼城。”
睜開眸子,眼中一片清明,劉靚明知故問。
“他們來是為了給我賜婚的?”
劉忠低著頭,表情難掩擔憂。
看著劉靚起身,走到一旁的藥臺前,劉忠沒忍住,上前半步。
“世子,老奴還是覺得,您這麼做太過兇險。”
“那曹德海畢竟是天子近侍,若他咬死了您褻瀆天顏,恐怕老王爺在京都也不好過。”
嗤笑一聲,劉靚輕鬆調出一碗渾濁如泥漿的液體。
“劉管家,你覺得皇上最害怕的是什麼?”
渾濁的藥液,抹在手背上。
片刻後,那塊皮膚迅速呈現出灰白色,看起來非常恐怖。
劉忠沒有回答。
劉靚彷彿在自說自話。
“他害怕的是我真的瘋了,更怕我死了。”
“如果我死了,那麼,我爺爺,一無所有的北涼王,會引發多麼恐怖的事情?”
身後,一片安靜。
低頭看著手中的藥散,這是劉靚記憶中的方子。
一邊給自己上妝,透過光滑的銅鏡,看著自己的容貌逐漸變得灰敗。
劉靚的聲音也隨之變得虛弱下去。
“我爺爺一生驍勇,他可以接受我的懦弱無能,但是他絕對不能接受,我死在一堆人的陰謀之下。”
“這麼淺顯的道理,你說那位皇上懂不懂?”
瘋狂的言語,讓劉忠震驚的幾乎站不穩。
世子的做法太瘋狂。
他這麼做,賭的就是人心。
可劉靚卻偏偏不以為然,他繼續最佳化臉上的妝容。
“我倒是要瞧瞧,我已經瘋了,那這位仁德的聖上會怎麼做?”
等他忙活完,轉身時,一個油盡燈枯的形象出現。
“按照我說的,準備好吧。”
午時剛過,宣旨的車駕浩浩蕩蕩地停在北涼王府正門前。
小太監拉長了調子。
“北涼王府接旨!”
大門緩緩開啟,出來的卻只有劉忠和寥寥幾個下人。
宣旨太監曹德海眉頭一皺。
“世子爺呢?”
天使降臨,需闔府跪迎。
劉忠上前一步,他臉上滿是焦急與無措。
“天使莫惱!我家世子這幾日的身體越發糟糕了,怕是……”
說著,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曹德海語氣緩了緩,但臉上的懷疑卻並沒有消退。
“既然如此,那便進去吧。”
可穿過北涼王府,一路上的景象都是死氣沉沉的。
曹德海越走,越是心驚。
這北涼王府怎麼跟死了人似的?
終於到了世子居住的院落,可剛一進門,就聞到了濃烈的藥味。
曹德海表情越發不善。
就在這時,臥房的門開了。
兩個膀大腰圓的劍夫一前一後,竟然抬著一塊門板。
門板上鋪著錦被,錦被下隆起一個人形。
劉靚便是身陷錦被中,面若金紙。
曹德海活了半輩子,可從來沒見過這般陣仗。
一旁的劉忠撲通跪倒在地。
“天使息怒,世子實在起不得身,只能出此下策!”
曹德海可以看得出,門板上的劉靚顯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他心中一片驚慌。
人都快死了,還要宣旨嗎?
可如今他是帶著聖旨來的,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北涼王府世子劉靚,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北涼王世子劉靚,英武忠良……”
“呼!嚕!”
一聲突兀的鼾聲從門板上炸起。
曹德海聲音一滯,那鼾聲便停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
“……承祖上忠烈之風,秉性純良。”
鼾聲再起,甚至比剛才更響!
曹德海握著聖旨的手都發白了!
他有心想發怒,可偏偏劉靚又是一副快死的樣子,所以他只能咬牙繼續念:
“……特賜婚六公主,以結秦晉之好,永固北疆!欽此!”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門板上的屍體,就在這陣餘音中,猛地睜開眼。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曹德海。
“公主,美嗎?”
曹德海一愣。
那虛弱的聲音繼續說著不怕死的話。
“比醉仙樓的姑娘如何?胸脯大嗎?”
曹德海終於忍不住。
“放肆!”
“劉靚!你竟敢褻瀆天家,褻瀆公主殿下,你大逆不道!”
他不罵還好,一罵,劉靚猛地吐出幾口鮮血,濺在錦被和門板上。
“嘿嘿,褻瀆?”
“天家公主?”
“好啊!”
劉靚撐起半片身子,抬著虛弱的手指著天空。
“回去告訴那個人!”
“北疆不是靠女人的屁股固住的!”
“北疆是我劉家,率領著數十萬將士用血和汗打下來的!”
“想要用一紙聖旨,把我劉家最後一點血脈換到京城去當囚徒,這就是天家恩典?”
劉靚臉上的瘋狂之色更濃。
“這恩典,送給公公你好不好呀?”
曹德海暴跳如雷。
可看著行跡瘋魔的劉靚,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極為濃郁的恐懼。
“瘋了!你徹底瘋了!”
劉靚咳出一大口血,隨後眼白一翻,昏死過去。
劉忠猛地從地上竄起來。
“世子,我的世子爺啊!”
“快抬回去!快去請大夫!快呀!”
現場瞬間大亂。
劉靚迅速被兩個健婦抬進了房間中,院子裡只留下呆若木雞的曹德海一行人。
好半天后,劉忠才從房間裡抹著眼淚走出來。
“公公息怒,世子他是病入腦髓,瘋癲無狀了!”
“老奴代世子,代北涼王府,叩請天恩體恤!”
說著,他重重地磕頭。
曹德海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不知道劉靚是不是裝的,但現在,他明白,這道聖旨算是廢了。
“咱家會把今天的事情稟報聖上!”
丟下這麼一句,他便倉皇而逃。
曹德海也害怕,萬一北涼王府的世子,因為他帶來的聖旨,一口氣沒上來死了,這口黑鍋他可背不動!
曹德海一行人離開北涼王府後,劉忠才回來稟報。
此刻的劉靚坐在榻上,哪還有虛弱的樣子?
“給我打一桶水來。”
劉靚擦了半天身上的血跡,也沒擦乾淨,索性不擦了。
待他洗漱過後,青鸞早就在臥房中等待。
見到劉靚,青鸞半跪在地。
“世子!我們的人發現,曹德海在離城之前,去了一趟四海商行的總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