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口棺材(1 / 1)
這次,朝廷的旨意送來得很快。
依舊是午後,依舊是曹德海。
劉靚沒出現,曹德海將聖旨交給劉忠,就匆匆跑了。
捧著那捲明黃的聖旨,劉忠走回世子臥房。
房中,燃著香。
是劉靚安排人特製的,聞著有藥材的清苦,卻對習武之人增長氣血有幫助。
“世子,聖旨到了。”
進門,劉忠低著頭,聲音乾澀。
“念。”
劉忠展開聖旨,儘量保持音調的平穩。
內容無外乎皇恩浩蕩,加封與賜婚。
至於徹查兵部戶部,並懲處了幾個替罪羊的事情,隻字未提。
那是朝廷內部的事情。
屋裡一片寂靜。
劉靚忽然笑了一聲,譏諷意味十足。
“忠武校尉?”
“幾品?”
“回世子,從六品。”
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劉靚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我爺爺是超品王爵,我爹是一品大將軍,到了我這兒,嘿嘿,從六品?”
“真看得起我劉家。”
他將虎符拿出來,丟在榻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劉忠。”
“老奴在。”
“去,傳令。”
坐直了身子,劉靚的眼睛裡,亮得瘮人。
“讓韓成聚攏一些人,在王府校場集合。”
“還有魯墨,讓他也來。”
一個時辰後。
王府校場上,一片肅殺之氣瀰漫。
除了韓成聚攏的親衛隊,還有來看熱鬧的軍士。
“世子爺又要幹啥?”
“聽說朝廷封官了,想顯擺?”
“夠嗆。”
議論聲,在一頂軟轎搖搖晃晃出現的時候,戛然而止。
劉靚扶著劉忠的手臂,顫巍巍地走出來。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
一襲大紅錦袍空蕩蕩掛在身上,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
站定,環視一圈。
目光所及,所有人低下頭。
“都聽著。”
“本世子,活不長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劉靚卻扯出一個滿不在乎地笑,顯得詭異極了。
“所以呢,本世子打算進京去。”
彷彿累了,他喘了幾口氣。
“只幹三件事。”
“本世子不懂規矩,自然要去謝罪。”
“再請皇上開恩,最起碼讓我體面地死,而不是死在刺客的手中。”
“這最後一件事嘛,本世子打算死在京都,免得髒了咱們北涼的地。”
全場一片死寂後,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喧譁!
韓成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
魯墨更是張大嘴,臉上失去血色。
任由現場亂了一陣子,劉靚衝著魯墨一招手。
“魯大師。”
魯墨一個激靈:“世子?”
“給你安排一個活計,給本世子,打一口棺材。”
“棺材!”
魯墨的聲音變了調。
“對!就是棺材。我要上等金絲楠木的,料子必須厚實,雕花要雅一些的,不能俗,最重要的是,躺著要舒服。”
魯墨的臉漲得通紅。
“世子!您的身體康健,哪裡用得到這晦氣的玩意!”
拍了拍胸口,爆發出一陣慘烈的咳嗽聲。
“咳咳!魯墨,本世子的身子,康健?你是不是嘲笑本世子呢!”
“不敢!”
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我三天後,要驗貨。”
說完,劉靚轉身看向韓成與劉忠。
“你們也別閒著。”
“這幾天,去北涼城清清賬。”
“本世子反正要不活了,藉著進京都的機會,也替你們去討個公道!”
“整理好,就叫作血賬。”
韓成瞬間明白了劉靚的意圖,立刻跪地。
“末將領命!”
“老奴!必定不負世子所託!”
劉忠也重重叩首。
安排完事情,劉靚任由劉忠扶著上了軟轎。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對著呆立當場的眾人,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忘了說,進京的時候,本世子就躺在棺材裡,讓人抬著!”
“夠不夠氣派?”
說完,他進了軟轎。
訊息,很快傳遍整個北涼城。
世子要抬棺進京送死的訊息,讓許多人驚掉下巴。
有些人不理解,認為老王爺不在,世子的言行越加放浪。
也有一些老兵從傳聞裡聽出了世子的意圖。
“他這不是去送死。”
“他這是要抬著自己,替咱們去討命。”
這一刻,許多人莫名流出了淚。
老王爺驕縱世子,他們這些跟老王爺打了一輩子仗的人,又怎麼會不心疼?
那可是老王爺的獨苗啊!
三天後,魯墨的工坊當真擺了一口棺材。
劉靚如約而至。
走到棺材旁,敲了敲。
聲音沉悶。
魯墨在一旁候著,劉靚突然說。
“不行,魯大師,你這手藝也不行啊。”
“太薄了,回頭要是把本世子顛出來,豈不難看?”
他扭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劉忠。
“劉忠,你說棺材通常打幾口?”
“回世子,通常只打一口。”
劉靚點頭,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那就多打幾口,料子再用得好一點,記住,一定要舒服,本世子要備用。”
饒是魯墨見慣了風霜,此刻也忍不住猛地抬頭。
回了小院,青鸞已經候在書房。
“世子,血冊已經整理好了。”
走過去,拿起來翻看一眼。
“做得不錯,多印一些,再傳出去。”
青鸞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劉靚又說道。
“對了,在扉頁給本世子加句話。”
“就寫,血債血還。”
“遵命。”
又過了兩日,血賬傳遍了北涼城。
許多人原本以為只是自己被欺壓,可看到那一筆筆清晰的賬,不少人流出淚來。
三十萬北涼軍也在此刻變得躁動。
有些與旁人暗中勾搭的將領,現在更是慌亂得不知所措。
而血賬,不止在北涼城傳播,甚至還傳向更遠的地方。
又過了幾天,棺材徹底完工。
劉靚去了工坊,吩咐魯墨開啟後,爬進去。
劉忠驚叫。
“世子!”
劉靚卻調整了一下姿勢,在棺材裡躺平,似乎在感受著什麼。
好一會他才睜開眼,坐直身體。
“尺寸正好。”
“這一路上我就躺在裡面,你們給我抬著棺材。”
“劉忠,你說我要不要再請一支嗩吶班子?”
“別人的喪禮好像還有唱戲的,我要不要也帶一批?”
劉忠不知道要怎麼勸才好。
看著快要急哭的劉忠,劉靚笑嘻嘻地說。
“哭什麼?我又沒真死。”
“這批棺材我很滿意,抬出去,也讓別人欣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