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病昏了頭(1 / 1)
抬棺隊伍,依舊在官道上緩緩前行。
三千護衛的步伐整齊。
嗩吶聲歇了,戲班子也累了,只剩下整齊的腳步聲,單調地重複。
突然,一匹快馬,狂奔而來。
騎手滾鞍下馬,將一封急報,遞到劉忠手中。
看了一眼,劉忠臉色煞白。
“世子!”
“八百里加急,北蠻三部的集結速度,比預料中要快得多!”
棺槨中,劉靚眼皮微動,發出氣若游絲的呻吟。
“念。”
劉忠展開急報,快速唸完。
內容與劉忠總結得一致,卻更詳細地探出蠻兵的大致規模,以及前進路線。
現場一片死寂,只剩下劉靚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像是積蓄了全部力氣,從棺槨中探出半個身子。
劉忠立刻附耳過去。
“傳令。”
“分兵五千,去救沿途遭了蠻兵禍害的百姓,百姓,才是最要緊的。”
虛弱顫抖的聲音,讓周圍的隨從以及地上的騎兵,聽得艱難。
手一抖,劉忠差點把信扔了。
蠻兵都打過來了,竟然要去救百姓?
北境真不要了?
“世子!”
他老臉上滿是為難。
沉重的呼吸聲後,劉靚繼續說。
“再令大軍轉向,去東北方向的落鷹峽。”
那地方地勢低窪,周圍更是陡峭山崖,一旦被圍,不就是死地?
“那地方的人參品質好。”
當劉靚說出這番理由,一切都合理了。
救百姓,是為了行善積德。
採藥,還是因為他不是真的想死。
看似合情合理,卻是熟悉的荒唐!
劉忠的手緊了又松,最後徹底放棄。
“還有!不光要採藥,再派人去北涼及沿途州縣收購藥材,本世子要死在京都中,可不能死在路上!”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劉靚的話。
最後,他吐出一口暗紅的血痰,才說出最後的命令。
“戲班子還有嗩吶怎麼停了!給本世子熱鬧起來!”
條條荒謬,條條都像在胡鬧,在這軍情似火的關頭,簡直是把刀子往自己脖子上遞。
劉忠哎喲一聲,跪倒在地。
“世子爺!使不得啊!這令傳下去,軍心就散了啊!”
棺中,劉靚閉上眼,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個字。
“傳。”
聲音輕,卻重如千鈞。
無法再勸,劉忠只能抹著淚,將軍令傳達。
中軍,臨時支起的帥帳中。
幾位皮甲將領領到了手令。
臉色一個個比鍋底都黑。
“胡鬧!”
“分兵救民倒也還算能理解。”
“主動去落鷹峽?還要去採藥?”
“他是快病死了嗎?”
一個絡腮鬍參將猛地轉身,盯著一旁的韓成。
“韓校尉!你說說,世子這是什麼意思?”
“這令,咱們接,還是不接?”
其餘人也將目光落在韓成身上。
看著那份手令。
字跡是劉忠的,但那種混賬透頂的風格,他太熟悉了!
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他的內心也經歷著巨大的衝擊。
最終,他一咬牙。
“世子有令,萬死不辭!”
“接!”
“韓成!你瘋了!”
韓成紅著眼,一字一句。
“因為,他是世子!他就是北涼的天!”
帳內一片死寂。
有人憤然拂袖,有人頹然嘆氣,但也無人再公開反對。
命令被層層傳遞下去。
在一種詭異沉悶的氛圍裡,軍隊開始轉向落鷹峽。
夜幕降臨,大多數士兵沉默地紮營。
中軍,劉靚派人打了一架巨大的棺車。
不再需要力士抬著,反而讓他們推著。
這裡有親衛把守,禁止任何人靠近。
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悄然來到棺槨前。
來人正是青鸞。
“世子!”
“依您的吩咐,我們與幽影衛配合,已經鎖定了三條確鑿的通敵線。”
“兩條在輜重營,涉及糧草動向洩露,一條在中軍,職位不高,卻能接觸到行軍路線的調整。”
抬頭,發現劉靚氣定神閒地坐了起來,青鸞便繼續彙報。
“此外,我們也分別截獲了三處密信。”
“裡面全都是對您近況的描述。”
棺內,劉靚調整坐姿,嘴角扯起一抹極不可察的冰冷弧度。
他閉上眼,彷彿在養神。
片刻後,輕聲說道。
“給他們想要的。”
青鸞抬頭。
劉靚的聲音依舊低弱,卻字字如冰珠滾落。
“把我藥石罔效的訊息傳出去,跟之前一樣,做得真一些。”
“讓他們自己發覺。”
他睜開眼,寒光一閃而逝。
“再添一把火。”
“就說韓成對我胡亂指揮極度不滿,與幾位將領秘密商議,軍中即將生變。”
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青鸞垂首。
“屬下明白。”
“去吧,做得自然些。”
揮揮手,劉靚重新合上眼簾。
旁人看了,就會發現他依舊是那副瀕死的模樣。
接下來的兩日,大營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戲臺。
世子的病越來越重的訊息,傳得人盡皆知。
人心晃動之下,倒也有些不該有的心思悄然滋生。
而幽影衛與青鸞,則像最有耐心的蜘蛛,守著那幾條絲線,靜待獵物上鉤。
第三日傍晚,最新的急報送入大營。
北蠻三部行軍速度再次飆升,前鋒斥候已經接近邊境。
他們也悄然改向,目的便是大軍所在的落鷹峽!
情報送來時,劉亮正靠在棺中,看一幅北涼邊境的地圖。
上面幾個關鍵點和線被硃砂仔細標註。
墨七如影子般侍立一旁。
劉靚的手指輕輕點在地圖的一片開闊地上。
“狼崽子瞅著這裡來的,嗅覺挺靈。”
他抬眼看墨七。
“告訴韓成,魚兒快上鉤了,可以開始表演了。”
“動靜弄得大些。”
墨七眼中金光一閃,抱拳:“是!”
“我記得中軍那條線,參與者是個叫陳平的副將?”
“告訴韓成,對他多有點照顧。”
墨七悄然離去。
夜色漸深,中軍大帳方向突然爆發出激烈的爭吵聲,甚至還傳來了刀劍出鞘的摩擦聲。
火光晃動,許多士兵被驚動。
混亂雖然很快被彈壓下去,但訊息卻開始悄然傳播。
一日清晨,青鸞前來稟報。
陳平於黎明時分,將一隻信鴿放出營寨。
傳出的情報自然是世子垂死,北涼軍內亂在即的訊息。
聽完彙報,劉靚冷笑一聲。
“鉤子甩出去了,這群魚,可不要辜負我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