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就當是來體驗生活了(1 / 1)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把利劍,刺破了百花宮終年繚繞的薄霧。
但這光亮照在潘安臉上時,卻沒讓他覺得暖和,反而照得他那張本來就失血過多的臉更加慘白,跟剛刷了大白的牆皮似的。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滿地的露水回到了雜役房的小院。
這一路上,氣氛詭異得能擰出水來。
平時那些早起幹活的小太監們還沒出門,整個院子靜悄悄的,只有幾隻不知死活的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吵得潘安腦仁疼。
推開那扇有些受潮變形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酸倒牙的動靜。
潘安前腳邁進去,後腳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身子晃了兩晃,差點沒一頭栽在門檻上。
一隻冰涼卻有力的手瞬間托住了他的胳膊。
潘安側過頭,正好對上清兒那雙清冷中帶著幾分複雜的眸子。
“謝了啊。”
潘安借力站穩,順勢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掛在了清兒的手臂上,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
嘴裡還哼哼唧唧的:“哎喲,這血放得有點猛,感覺身體被掏空,腿肚子都在轉筋。”
清兒眉頭微蹙,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但感覺到掌心傳來的那個人體溫低得嚇人,終究還是沒狠下心,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扶著他往裡走。
“你也知道怕?剛才在娘娘面前,我看你那張嘴倒是利索得很,還要賞賜,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潘安嘿嘿一笑,被扶著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床沿上。
“富貴險中求嘛。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咱們以後的幸福生活著想。”
“閉嘴。”
清兒瞪了他一眼,鬆開手,站在逼仄的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這就是潘安住的地方。
真的很小。
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還有一個用來裝雜物的破櫃子,幾乎就沒什麼落腳的地方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汁味,還有一種……屬於男人的氣息。
雖然明知道他是太監,但這屋裡的味道,並不像其他太監房裡那種常年陰溼的尿騷味或者濃重的薰香味,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爽。
清兒的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回了潘安身上。
此時的潘安,正毫無形象地踢掉鞋子,整個人往床上一倒,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我說清兒姐姐,你也別在那杵著當門神了。”
潘安半眯著眼睛,指了指旁邊那張唯一的凳子:“隨便坐,寒舍簡陋,也沒茶水招待,你就當是來體驗生活了。”
清兒沒動,只是站在那裡,眼神古怪地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憋得臉都有點紅。
潘安費勁地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坐起身子,一臉警惕地捂住胸口。
“那啥,你不會把氣都撒我頭上吧?”
清兒一愣:“什麼氣?”
“還能什麼氣?落差感唄。”
潘安撇了撇嘴,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你本來是皇后娘娘身邊的紅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是何等的風光。”
“現在好了,被髮配到我這破廟裡,給我這麼個小太監當保鏢,還要端茶倒水伺候著,這心裡能平衡?”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往床角縮了縮:“我可告訴你啊,雖然我現在是傷員,但我也是練過的,你要是想趁我睡覺打擊報復,我……我就喊非禮了啊!”
清兒被他這副無賴樣氣得笑了出來,原本心裡那點鬱悶和尷尬,竟然莫名其妙地散了不少。
“你喊吧。”
清兒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百花宮裡,除了娘娘,還沒人敢管我的閒事。”
“你就算喊破喉嚨,看看有沒有人敢來救你。”
“最毒婦人心啊……”
潘安哀嚎一聲,重新倒回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雙眼睛:“行行行,你厲害,你是大爺。我現在是案板上的肉,隨你切隨你剁。”
他是真的累了。
這一晚上經歷的事情太多,先是被皇后嚇得半死,然後去給皇帝放血,接著又遇到刺客,還給清兒渡氣療傷。
體內的九陽真氣雖然霸道,但畢竟還沒修煉到家,再加上失血過多,此時那種深深的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我不行了,我要睡覺。”
潘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子開始打架,聲音也變得含糊不清:“你也別在那站崗了,怪累的。”
“這屋裡就一張床,你要是不嫌棄……算了,你肯定嫌棄。”
“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是雷打不動了……”
話還沒說完,均勻的呼吸聲就已經響了起來。
這就睡著了?
清兒看著床上那個瞬間入睡的傢伙,有些哭笑不得。
這傢伙的心是有多大?
剛才還擔心自己打擊報復,下一秒就能睡得跟死豬一樣,真不知道該說他單純,還是該說他缺心眼。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清兒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桌邊坐下。
那張凳子有些搖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見潘安並沒有被吵醒,這才鬆了口氣。
晨光透過窗戶紙灑進來,照在潘安的臉上。
睡著後的潘安,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油滑和痞氣,多了幾分安靜和乖巧。
那張臉,確實長得極好。
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嘴唇雖然因為失血有些蒼白,但唇形卻很完美。
清兒看著看著,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昨晚那個陰暗的小巷。
那個吻。
那種滾燙的、霸道的、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融化的氣息。
她的臉頰再次不受控制地發燙。
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溫度,還有那種酥酥麻麻的觸電感。
“我在想什麼呢……”
清兒猛地回過神來,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他是太監啊!
雖然他長得好看,雖然他救了自己,雖然他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但他畢竟是個太監。
一個不完整的男人。
清兒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落和惋惜。
如果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哪怕只是個普通的侍衛,或者是個落魄的書生,憑著這份救命之恩,憑著昨晚那種肌膚之親,或許……
可惜,沒有如果。
清兒苦笑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在潘安身上,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這房間,就這麼大點。
只有一張床。
皇后娘娘的旨意是寸步不離。
那晚上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跟他擠在一張床上?
雖然他是太監,不用擔心發生什麼實質性的事情,但畢竟男女有別,而且經過昨晚的事,清兒發現自己很難再把他當成一個單純的太監來看待。
那種陽剛之氣,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要強烈。
這真的是一個太監該有的嗎?
清兒的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但隨即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怎麼可能。
進宮當太監是要經過嚴格驗身的,而且自己昨晚也親自驗過了,確實是淨了身的。
或許,這就是純陽之體的特殊之處吧。
清兒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想要幫潘安把被角掖好。
手剛伸出去,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看著潘安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清兒的心情變得異常複雜。
皇后娘娘把自己派到他身邊,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僅僅是為了保護他嗎?
如果是為了保護,派幾個大內高手暗中盯著不就行了?為什麼要讓自己這個貼身侍女過來,還要“寸步不離”?
甚至連原本屬於自己的寢殿都不讓回了,直接把自己打包送到了這個小太監的房裡。
這怎麼看,都像是一種……賞賜?
或者是,某種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