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囂張的混混(1 / 1)
原本還算熱鬧的茶館,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逐漸平息的,而是戛然而止。
上一刻還在唾沫橫飛、拍著大腿狂笑的看客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端著茶碗的手僵在半空,嘴裡的瓜子殼忘了吐,就連那個剛才還在高談闊論、把鎮北王世子描述成絕世受虐狂的張大嘴,此刻也是面色慘白,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冷汗,順著眾人的額角悄無聲息地滑落。
其實在座的這些人,心裡多少都有點數。
那可是鎮北王府啊!是大周皇朝唯一的異姓王,手握重兵,鎮守北境,那是真正的一方諸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起初,關於那位世子爺的流言剛傳出來的時候,大家夥兒也就是敢在被窩裡跟自家婆娘嘀咕兩句,或者在沒人的巷子裡跟老熟人擠眉弄眼地暗示一下。
誰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編排,畢竟誰都怕死。
誰也不知道這京城裡哪裡藏著王府的眼線,萬一說錯了一句話,第二天腦袋搬家了都沒處喊冤去。
可是,人這種生物,總是有一種奇怪的從眾心理和僥倖心理。
一天過去了,沒人管。
兩天過去了,還是沒人管。
流言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從東城傳到西城,從權貴圈子傳到市井坊間。
大家發現,好像真的沒人來抓人,也沒人來封口。
那種原本緊繃的神經也就慢慢鬆懈了下來,甚至生出了一種莫名的狂歡感。
看啊,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子爺,那個以後要繼承王位的大人物,現在就在咱們嘴裡嚼著呢!
咱們把他踩在腳底下,把他那些見不得人的癖好拿出來曬,這種把大人物拉下神壇的快感,簡直比喝了二兩燒刀子還要讓人上頭。
於是,膽子越來越大,話也越說越難聽。
實際上,有些東西編排得是不是過了,是不是太離譜了,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
大家只覺得,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肯定就是真的。
既然沒人管,那就是法不責眾。
有一個能肆意發洩、能隨便潑髒水還不用負責任的目標,這對於平日裡活得小心翼翼的升斗小民來說,豈不是天大的樂子?
直到這一刻。
直到這幾個滿臉橫肉、腰佩長刀的漢子一腳踹開大門,帶著一身煞氣闖進來的時候,所有人才猛然驚醒。
原來,不是沒人管。
原來,刀子一直都懸在頭頂上,只是之前落得慢了一點而已。
那個剛才還在臺上侃侃而談、彷彿自己親眼見過世子爺在床上模樣的張大嘴,此刻乖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鵪鶉。
他縮著脖子,眼神閃爍,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試圖把自己藏進身後的陰影裡。
可惜,晚了。
為首的那個刀疤臉漢子,目光陰冷地在場內掃視了一圈,最後死死地鎖定了張大嘴。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邁著大步,一步一步地朝臺上走去。
那沉重的腳步聲,踩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每一聲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剛才是誰在放屁?”
刀疤臉走上臺,站在張大嘴面前。
他比張大嘴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說書人,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敢編排我家世子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張大嘴渾身一哆嗦,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他那張原本還能說會道的嘴,此刻卻像是打了結,哆哆嗦嗦半天也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沒……大爺,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刀疤臉冷笑一聲,猛地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張大嘴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剛才說得不是挺帶勁嗎?什麼被男人玩?什麼特殊癖好?啊?怎麼現在不說了?接著說啊!讓爺也聽聽!”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啊!”
張大嘴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死死抓著刀疤臉的手腕,兩腳懸空亂蹬,眼淚鼻涕瞬間就下來了。
“小的就是個說書的,就是混口飯吃……那些話都是聽別人說的,不是小的編的啊!”
“聽別人說的?”
刀疤臉眼中兇光一閃。
“聽誰說的?誰給你的膽子到處亂傳?”
還沒等張大嘴回答,刀疤臉猛地一甩手,直接將張大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桌椅碎裂的聲音。
張大嘴慘叫一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疼得直吸涼氣。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跟著刀疤臉進來的那幾個漢子,二話不說,衝上去對著地上的張大嘴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讓你嘴賤!”
“讓你編排世子爺!”
“打死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拳頭落在肉上的悶響聲,骨頭斷裂的脆響聲,還有張大嘴淒厲的慘叫聲,在死寂的茶館裡迴盪著,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周圍的看客們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有的捂住眼睛不敢看,有的悄悄往桌子底下鑽,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剛才那些笑得最歡的人,現在抖得最厲害。
潘安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捏著一顆沒嗑開的瓜子。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黛綠坐在他對面,手裡抓著一把花生,卻忘了往嘴裡送。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群凶神惡煞的漢子,又看了看被打得滿地找牙的張大嘴,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疑惑。
她湊過身子,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喂,小……哥,你說這些傢伙,真的是鎮北王府的人嗎?”
黛綠雖然沒怎麼出過宮,但畢竟是在百花宮那種地方混大的,眼力見兒還是有一點的。
“看著……怎麼不太像啊?”
黛綠皺著眉頭,小聲嘀咕道。
“我看過宮裡的禁軍,也見過那些大將軍身邊的親兵。”
“那些人身上都有一股子……怎麼說呢,一股子肅殺的氣勢,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可這幾個人……”
她嫌棄地撇了撇嘴。
“你看那個領頭的,站沒站相,肩膀一邊高一邊低。”
“還有那個正在踹人的,下盤虛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這哪像是威震北境的鐵血精兵啊?倒像是……像是市井裡的地痞流氓。”
潘安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讚賞的笑意。
他把手裡的瓜子扔回盤子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一口,掩飾住嘴角的弧度。
“眼光不錯嘛。”
潘安輕聲說道,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說得對,這些傢伙,確實不怎麼像是行伍出身的人。”
真正的軍人,哪怕是脫了軍裝,骨子裡的那種紀律性和殺伐氣是藏不住的。
鎮北王的軍隊常年與蠻族廝殺,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身上的煞氣那是真的能止小兒夜啼。
而眼前這幾個?
雖然看著兇狠,但那種兇狠是浮在表面上的,是那種仗勢欺人的兇狠,而不是那種漠視生死的冷酷。
那個刀疤臉雖然腰間掛著刀,但看他握刀的手勢,虎口鬆垮,顯然不是個練家子,頂多就是個有力氣的莽夫。
“那……既然是假的,為什麼沒人拆穿他們?”
黛綠不解地問道。
“這茶館裡這麼多人,也不乏有眼力勁兒的吧?就這麼看著那個說書的被打?”
潘安笑了笑,眼神中帶著一絲嘲弄,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看客。
“誰敢賭?”
潘安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賭?”黛綠一愣。
“沒錯,就是賭。”
潘安指了指那個正在施暴的刀疤臉。
“哪怕他們有九成九的可能是假的,是冒充的,是狐假虎威的地痞。”
“但只要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真的是鎮北王府派來清理流言的暗樁,或者是王府在京城收買的打手……誰敢上去觸這個黴頭?”
“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潘安語氣涼薄,“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說書人,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那萬分之一的機率?值得嗎?”
黛綠沉默了。
她看著周圍那些平日裡吹牛皮震天響,此刻卻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壯漢們,突然覺得這所謂的江湖,所謂的京城,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熱血。
“而且……”潘安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張大嘴身上,“這傢伙甚至都不敢還手。”
那個張大嘴長得五大三粗,胳膊比那幾個打手還要粗一圈。
若是真拼起命來,未必打不過這幾個人。
可是他不敢。
從頭到尾,他只是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任由那些拳腳雨點般落在身上,嘴裡除了求饒就是慘叫。
因為他也被那個名頭給嚇住了。
鎮北王世子這五個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這就是權勢的力量。
哪怕只是借來的權勢,哪怕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名頭,也足以讓升斗小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