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將計就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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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綠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鼓得像只正在過冬的小倉鼠。

她一邊費力地咀嚼著那塊肥而不膩的醬肘子,一邊含糊不清地衝著正盯著窗外發呆的潘安問道:“唔……小安子,你想啥呢?”

“那變態世子殺幾個流氓有什麼好琢磨的?那種大人物,殺人不就跟咱們踩死幾隻螞蟻一樣嘛。”

她嚥下嘴裡的肉,又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抓向盤子裡剩下的半隻燒雞,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要我說啊,殺得好!”

“那幫流氓藉著人家的名頭到處騙吃騙喝,還欺負張大嘴那種老實人,死了也是活該。”

“你這一臉深沉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替那幾個潑皮心疼呢。”

潘安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個除了吃就是看臉的傻丫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不懂,吃你的吧。”

他沒多做解釋,也沒法解釋。黛綠的世界很簡單,非黑即白,好人壞人一眼就能分清。

但在權謀的漩渦裡,哪有什麼絕對的對錯,只有利弊與生死的博弈。

潘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眼神再次變得幽深起來。

他在心裡迅速覆盤著整件事的走向。

看來,這位素未謀面的鎮北王世子周通,並不是個只會仗勢欺人的草包。這傢伙有腦子,而且夠狠。

之前面對滿城風雨的流言蜚語,鎮北王府一直大門緊閉,採取的是冷處理的態度。

這其實是非常高明的一招。

流言這種東西,就像是野火,你越是去撲打,它反而燒得越旺。

如果你不理它,沒有任何回應,時間一長,百姓們失去了新鮮感,火自然也就滅了。

這原本是潘安最擔心的情況。

如果周通一直當縮頭烏龜,任憑外面怎麼罵都一聲不吭,那潘安後續的一系列計劃就很難展開。

畢竟,獨角戲是最難唱的。他需要對手有反應,哪怕是錯誤的反應,只要動了,就會露出破綻。

而那幾個不知死活的流氓,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恰恰成了破局的關鍵。

這幫蠢貨打著世子的旗號招搖撞騙,雖然在短時間內讓百姓更加畏懼,但也徹底激怒了周通。

對於周通這種心高氣傲的頂級權貴來說,被人罵變態或許還能忍,因為那是凡人的無知。

但被幾個市井無賴借名頭當槍使,那就是對權力的褻瀆和侮辱。

所以,周通不得不出手。

“冷處理”的策略,被這幾個流氓硬生生地給破壞了。

潘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暴力鎮壓,確實是一種立竿見影的手段。幾顆血淋淋的人頭往門口一掛,比任何闢謠的公告都管用。

恐懼會瞬間壓倒八卦的慾望,讓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閉上嘴巴。

但是,周通這一手,雖然解了近渴,卻也埋下了更深的隱患。

他用殺戮證明了自己的威嚴,卻也同時也坐實了百姓心中那個殘暴嗜血的形象。

之前大家說他是變態,可能還只是停留在聽說的階段,多少帶著點獵奇和調侃。

可現在,那幾顆人頭是實打實的。

大家會想:這人連幫他維護名聲的人都殺,而且殺得這麼幹脆利落,那傳言中他剝皮做燈籠、虐殺活人的事,是不是也是真的?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不可能被暴力徹底剷除。

它會在恐懼的土壤下瘋狂生長,等待著下一個破土而出的機會。

“腦子是有,但不多,或者說……太傲慢了。”

潘安心中暗自評價。

周通太迷信暴力的力量,以為殺人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殊不知,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強行堵住的洪水,一旦決堤,破壞力將是毀滅性的。

不過,眼下的局勢對潘安來說,確實變得有些棘手了。

周通這一手殺雞儆猴,效果太好了。

剛才在酒樓裡就能感覺到,原本熱火朝天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人人自危。

這種高壓態勢下,想要繼續發動群眾搞輿論戰,顯然是不可能了。誰也不想為了過過嘴癮,就把自己的腦袋掛到王府門口去。

“吃飽了嗎?”潘安放下茶杯,看著正捧著肚子打飽嗝的黛綠。

“飽了飽了,撐死我了。”

黛綠心滿意足地眯著眼睛,像只曬太陽的貓。

“這家的醬肘子真是一絕,下次咱們還來。”

“行,下次還帶你來。”

潘安笑了笑,起身結賬。

“走吧,回宮。天都要黑了,再不回去劉公公該著急了。”

兩人走出酒樓,此時的京城街道,明顯比來時冷清了許多。

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原本熙熙攘攘的夜市攤位,此刻大多都在匆匆收攤。

行人們低著頭,腳步匆匆,臉上帶著幾分驚惶,彼此之間連招呼都不敢打,生怕說錯話惹禍上身。

那幾顆掛在王府門口的人頭,就像是一道無形的禁令,封鎖了這座城市的喧囂。

潘安看著這蕭瑟的景象,心中更加篤定。

恐懼已經蔓延開了。

回到皇宮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因為有內務府劉公公給的特權腰牌,再加上潘安如今預備供奉的身份,守門的禁軍不僅沒有刁難,反而恭恭敬敬地行禮放行。

一進宮門,那種壓抑肅穆的氣氛撲面而來,與宮外的恐慌不同,這裡是另一種死寂。

“行了,你回百花宮吧,我也得回去了。”

在一個岔路口,潘安停下腳步,對黛綠說道。

黛綠雖然有些不捨,但也知道規矩,宮裡夜禁森嚴,她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

“那你小心點啊,別又被哪個娘娘叫去修腳了。”

她開了個玩笑,揮揮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黛綠走遠,潘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沒有回雜役房,而是身形一轉,藉著夜色的掩護,熟門熟路地朝著冷宮方向潛去。

有些話,必須立刻跟那位長公主殿下說清楚。

雜役房偏僻的角落,那間破舊的小屋裡,一盞油燈如豆,搖曳不定。

鳳兒並沒有在修煉,她正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眉宇間滿是焦躁。

雖然身處深宮,但她在宮外也有自己的眼線。京城裡發生的事情,她已經收到了訊息。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鳳兒猛地抬頭,看到潘安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門口,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隨即又緊緊皺起。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乾澀,沒有了往日的清冷,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慮,“外面的訊息……你知道了嗎?”

潘安反手關上門,走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乾,才慢悠悠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幾顆人頭,幾句狠話,就把咱們之前好不容易燒起來的火給澆滅了一大半。”

“何止是一大半!”

鳳兒有些激動地站起身來,在狹窄的屋子裡來回踱步。

“現在整個京城都噤若寒蟬,沒人敢再提周通這兩個字。”

“咱們之前散佈的那些流言,雖然讓他的名聲臭了,但現在大家都怕他怕得要死。”

“恐懼是可以壓倒厭惡的,如果沒人敢說話,皇兄那邊就不會感受到壓力,這婚事……這婚事恐怕還是退不掉!”

她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潘安:“你不是說這是兵不詐偽嗎?現在人家直接掀桌子了,用刀說話了,你的計謀還有用嗎?”

面對鳳兒的質問,潘安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

他坐在破舊的木凳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殿下,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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