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死了(1 / 1)
然而,坐了一會兒之後,潘安就發現不對勁了。
他對面的這位,似乎根本就沒在聽曲兒。
黛綠雙手託著下巴,胳膊肘撐在桌子上,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潘安的臉,眨都不眨一下。
那眼神,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塊肥肉,又像是守財奴看到了一座金山。
那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痴迷,讓潘安這個自詡臉皮比城牆還厚的人,都覺得有點發毛。
起初,潘安還假裝沒看見,自顧自地喝茶吃點心,順便跟著曲調晃晃腦袋,裝出一副陶醉其中的樣子。
可那道視線實在是太灼熱了,簡直要把他的臉給燒出兩個洞來。
臺上的姑娘唱的是雨打梨花深閉門,悽悽切切,哀婉動人。
臺下的黛綠看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潘安換了個姿勢,側過身去。
黛綠的腦袋也跟著轉了過來。
潘安拿起茶杯擋住臉。
黛綠就歪著頭,從茶杯縫隙裡看。
這丫頭完全就把那昂貴的曲子當成了背景音樂,把這雅緻的園林當成了背景板,她眼裡唯一的正片,就是潘安這張臉。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潘安終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在黛綠眼前晃了晃。
“喂,回魂了。”
黛綠猛地回過神來,吸溜了一下並不存在的口水,有些茫然地看著潘安:“啊?怎麼了?唱完了嗎?”
“唱沒唱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再這麼看下去,我就要收費了。”
潘安指了指自己的臉,沒好氣地說道。
“我說丫頭,哥們雖然知道自己長得帥,但這也不是你這麼個看法吧?你這都看了一個時辰了,不累嗎?眼睛不酸嗎?”
“不累啊。”
黛綠理直氣壯地說道,臉上還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紅暈。
“這麼好看的臉,看一輩子都不累,再說了,我帶你出來,看看怎麼了?又不掉塊肉。”
“是不掉肉,但我瘮得慌。”
潘安翻了個白眼。
“你這眼神,活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麼絕世美味呢。”
“你比美味好吃多了……”黛綠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黛綠連忙擺手,有些心虛地轉移話題,“那個……這曲子確實挺好聽的哈。”
潘安無語地看著她。好聽個屁,剛才那彈琵琶的姑娘弦都斷了一根,你怕是都沒聽見吧?
此時,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抗議的轟鳴。
咕嚕嚕。
聲音在安靜的敞軒裡顯得格外清晰。
潘安摸了摸肚子,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天邊泛起了大片的火燒雲。
“行了,別看了,再看也不能當飯吃。”
潘安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這一天光顧著逛街聽曲,連頓正經飯都沒吃。趕緊走吧,找個地方填飽肚子才是正事。”
“啊?這就走了?”黛綠有些不捨地站起來,“不再坐會兒嗎?”
“坐什麼坐,再坐下去宮門都要落鎖了。”
潘安沒好氣地說道。
“而且宮裡那飯菜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冷饅頭就是剩菜湯,哪有外面的熱乎飯好吃?”
“趕緊的,趁著還有時間,咱們去吃頓好的,我想吃烤鴨,還要吃松鼠桂魚,再來一壺好酒!”
一聽到吃的,黛綠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她雖然是個顏控,但同樣也是個吃貨。
“對對對!我也餓了!”
黛綠立刻把剛才的不捨拋到了九霄雲外,拉著潘安的袖子就往外走。
“我知道前面有一家酒樓,做的醬肘子特別地道,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咱們快去!”
兩人結了賬,出了瀟湘苑,直奔黛綠口中的那家酒樓而去。
此時正值飯點,酒樓裡生意火爆,人聲鼎沸。
各種飯菜的香味混合著酒香撲面而來,勾得人饞蟲大動。
潘安和黛綠找了個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豪氣地把店裡的招牌菜點了一遍。
等菜的功夫,潘安習慣性地豎起耳朵,聽著周圍食客的閒聊。
本來以為大家還會像白天在茶館裡那樣,興致勃勃地討論鎮北王世子的風流韻事。
可聽了一會兒,潘安卻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勁。
周圍幾桌的客人雖然也在聊天,但聲音都壓得很低,神色間帶著幾分驚恐和不安,完全沒有了白天那種肆無忌憚的狂歡勁兒。
“哎,聽說了嗎?”隔壁桌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胖子,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道,“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這麼神神秘秘的。”同伴夾了一筷子花生米,漫不經心地問道。
胖子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湊過頭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就在剛才,大概一個時辰前吧。城西那邊死了好幾個人!”
“死人有什麼稀奇的?京城哪天不死人?”
“這次不一樣!”
胖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死的那幾個,就是今天白天在各個茶館裡鬧事的那幫混混!就是打著鎮北王府旗號,到處打人勒索的那幫人!”
正在倒茶的潘安手微微一頓,茶水差點灑在桌子上。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壺,眼神微微眯起。
那幫混混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同伴顯然也被勾起了興趣,放下了筷子。
“被砍了頭!”
胖子嚥了口唾沫,臉色發白。
“聽說是一隊穿著黑甲的騎兵乾的。那幫騎兵就像是從地獄裡冒出來的一樣,衝進那幾個混混聚集的賭坊,二話不說,見人就殺!那幾個白天還耀武揚威的刀疤臉,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腦袋就搬了家!”
“嘶。”
同伴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麼狠?誰幹的?官府不管嗎?”
“管?誰敢管!”胖子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恐懼,“那些騎兵殺完人之後,直接把那幾顆血淋淋的人頭提走了。你們猜猜,那人頭現在掛在哪兒?”
“哪兒?”
“就在鎮北王府的大門口!”
胖子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彷彿那個名字帶著某種魔力,光是說出來都會燙嘴。
“而且有人親眼看見,那個一直沒露面的鎮北王世子周通,當時就站在王府門口。”
“他指著那些人頭,當著所有圍觀百姓的面說了一句話。”
“他說:本世子殺人,從不需要理由。但這幾個垃圾,長得太醜,壞了本世子的名聲,該殺!”
“我的天……”同伴嚇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這……這也太霸道了吧?就因為長得醜?”
“誰說不是呢!”
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現在整個京城都傳遍了,那周通世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好相與之輩,那是真正的殺神啊!”
“白天那些還在傳閒話的人,現在一個個都嚇得閉門不出,生怕被那位爺找上門來嫌長得醜給砍了!”
潘安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這一切。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黛綠也聽到了這些話,小臉有些發白,手裡抓著的雞腿都不香了。
“小……小安子……”
她有些結巴地喊了一聲。
“那……那幫人真的死了?”
潘安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意思。
原本以為那個周通會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王府裡裝死,或者是動用官方力量來闢謠。
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選了最直接、最血腥,也最有效的一種方式。
他沒有否認那些流言,也沒有解釋自己是不是變態。
他直接殺了那些狐假虎威的蠢貨。
用幾顆血淋淋的人頭告訴所有人:老子是不是變態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想殺誰就殺誰。
這一手殺雞儆猴,玩得漂亮啊。
不僅震懾了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更是用一種極端暴力的手段,強行讓京城的輿論閉了嘴。
“看來,咱們這位世子爺,比我想象的還要難對付啊。”
潘安輕笑一聲,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肥嫩的醬肘子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